惟肖的阡陌上，就像一道无声的裂痕。“长此以往，国库日空，小民日困，而豪强日肥。陛下看到的是一份花团锦簇的赋税账册，大丰之年，赋粮收上来的也多。但现实里，却是不知道多少农户弃田逃亡，路有饿浮的惨状。”

为什么冬日农闲的时候，有那么多人进城务工？大家就这么热爱劳动吗？很显然不是的，是他们冬天不多做一份工，就没有办法养活一家几口。可能连这个年关都过不了。

但今年可是新帝登基，初换年号就经历了大丰收，被誉为吉兆的盛年啊。“刘力的父亲是否真的是被飞洒逼死的还未可知，但臣想对陛下说的是，这样的事情在全国各地都屡见不鲜。”

霍气传猜对了。李彦直变法的第一步是汰官，在稳扎稳打了一年多后，他觉得也是时候进入第二步了，也就是度田一-重新丈量清算全国的土地。李彦直和他下面的官员一直在为此努力着，他们想要用详实的数据、靠谱的调查，来说服皇帝与内阁，证明度田的重要性与必要性。而如今的这一场御状，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当然，李彦直也防了一手，万一是有人做局，他也已经提前就和闻茂茂说清楚了，即便刘力事件是假，但全国各地也切切实实在发生着这样的事情。当然，就沈思齐在顺天府尹了解到的，刘力的愤怒不像是演的。巧合太多，聪明人容易多想，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就是这么巧。生怕小朋友不能透彻理解，李彦直还用随手装着的糖块，进行了二次演示。他掰开了揉碎了的给年幼的小皇帝讲：“好比上面规定，每人拥有十块糖，就要交给朝廷两块。”

“白小郎君等人往年都有十块的收入，今年收成格外好，有二十块。理论上来说，他们只需要交给朝廷四块糖，对吧？”闻茂茂点点头。

“但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大坏人站出来。“待罪的官员扮演的就是那个大坏人，“利用政令不通的空子，对下面不懂法律的百姓说，今年是大丰年，你们每人每十块糖都要交出七块。也就是说，二十块的糖，白小郎君、裴小郎君以及晋郡王闻关，就要各自拿出十四块交上去。”“三人一共交了四十二块糖。"闻茂茂的默算十分不错。“是的，陛下圣明，他们交了四十二块。这样一来，拥有两百块糖、本应该交四十块的吴郡王闻蒙正，就只需要再给十块就好了。”他们四人一共二百六十块糖，理论上应该交给朝堂五十二块糖，朝廷也确实收到了账面上本就应该收到的五十二块。没有谁会去追究这到底是谁的糖。

于是，在这个大丰之年，本就拥有二百块糖的闻蒙正，拥有了一座一百九十块的糖山。而本来只需要交四块糖，剩下十八块的白盛也，却只剩下了六块。比往年不丰收的年份还要少。

日子自然也就过不下去了。

闻茂茂：“蒙正太坏了！不对，是这些搞出来飞洒的人太坏了！”李彦直面向着年幼的天子，地图很短地表示：“所以臣恳请度田。就是要搞清楚，大启各地到底有多少田，而百姓每个人名下又有多少。让有田的人按压纳粮，有人的人按人服役。把那些飞洒出去的田赋，重新归还原主；把那些藏在权贵庇荫之下的田亩，一尺一寸地量出来。唯有如此，朝廷才能真正地富裕，百姓的日子才能喘口气。”

说完，李彦直深深俯首，额头几乎快触到沙盘边缘那片微缩的黄土，那里标记着一处贫瘠的村庄，是他远在西北的老家。西北地广人稀，拥有那么多的土地，却连维持那片土地上的百姓最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666也很努力地听了，其实大部分还是听不懂，但至少它懂一个道理：【已经被放进口袋里的利益，想让这些乡绅再掏出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会得罪很多、很多的人！】

说着说着，小老虎的眼睛都好像亮了，它又重新燃起了昏君的野望。闻茂茂又很开心，他蔫了好久的小老虎终于再次焕发了活力。当然，度田什么的都是后面的事了，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先调查清楚刘力一事。如果确有其事，那就要以武清为试点，查清楚到底有多少田亩，又有多少洒了。

灵寿县主问不到的刘力，查不到的档案，闻茂茂作为天子，自然都是可以的。

于是，不等裴太后来找霍气传通气，闻茂茂这边当天晚上就已经下了明旨，要求大理寺、刑部并都察院三司合力彻查刘力一案。锦衣卫从旁协助。读作协助，写作监督。

不只是调查刘力为何误伤了沈思齐，还要查清楚刘力状子上所言是否为真。他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吊死在了武清县衙，是不是因为飞洒被逼死的，到底谁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税，摊派在了其他百姓身上？如果一切属实，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朝中竞无一人知晓，言官都是干什么吃的？谁也想不到，这武清县一个小小的农户，竞真的把天都捅了一个窟窿。锦衣卫当晚就把顺天府给围了，把牢中的刘力转移去了诏狱。听起来更吓人了，但实际上，这在霍气传看来，诏狱反而不知道要比顺天府要安全多少。闻茂茂的话传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传遍了各方势力。有人在问这刘力是谁，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也有人…彻夜难眠。应天府尹杨甫接到口谕时，已经下了衙。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从地方知县一步步做到应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