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攻略李子清 山水添空
整个星期六,张赢没有出门。
昨天在湖景小区那一遭,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等回到家休息一晚后,身体才象终于反应过来似的。
攒了一整天的酸痛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肩膀、后背、大腿、腰,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跳痛,象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拧上。
他索性把枕头垫高,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身体动不了,脑子没闲着。
他把李子清的事翻来复去地嚼,尝试把自己代入她,去想她要什么、缺什么、最怕什么。
这种代入不是轻松的活。
顺着她的时间线一点一点往下捋,每往前推一段,他的胸口就多闷一分。下午他从这股情绪里强行把自己拔出来,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明晚,去找她。
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来电显示:周萍。
张赢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老师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的、带着鼻音的女声。
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广播里喊“请三号窗口取药”,有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闷响,还有远远近近的脚步声。
地点应该是在医院走廊,拨打电话的人是徐苗凤。
“你好,是萍儿的学生吗?”
“我叫张赢,是周老师班级的学生没错。周老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叫某个科室的值班医生。
徐苗凤的声音压在这些杂音下面,带着些许苦笑,沙哑得厉害:“萍儿已经从危险期出来了。但医生说……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冲击,现在还在昏睡。苏醒的可能性很大,但也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张赢握着手机,看向窗台。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他对周老师和徐苗凤之间的遭遇深感同情,同情归同情,这并不代表徐苗凤没错。
周萍有周萍的苦,徐苗凤有徐苗凤的罪。
作为老师,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压给学生;作为老师,更不该目睹霸凌而置之不理;最不该的是,在李子清最需要一个成年人站出来的时候,作为老师却用开除来威胁她。
她做错的事,得自己去还。
希望她能在监狱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周老师会好起来的。”张赢道。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被双手捂住的、很轻很轻的声音。
等徐苗凤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清淅了几分:“萍儿的家属已经赶过来了。我……我也该去自首了。只可惜,不能在她醒着的时候,再看她一眼。”她顿了顿,“你作为萍儿的学生,能替我传一句话给她吗?”
“好,你说吧。”
徐苗凤深吸了一口气。“等萍儿醒了,帮我告诉她,如果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等我的话,我一定会为她举行一场婚礼。属于我们的婚礼。”
电话断了。张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一秒后跳回桌面。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重新陷进枕头里。
在床上躺了一天,太阳落下又升起,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打在张赢脸上。
他睁开眼,从床上撑起身。肩膀不酸了,后背不疼了,昨天那副被人拆散了重新拧上的身体,今天象是被重新校准过一遍。
握紧拳头,指节咔咔响。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身体素质加强后,连带着恢复能力也往上蹿了一截。
仅仅一天,那身酸痛就好得差不多了。
洗完澡,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他伸手抹了一把,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剃须刀,把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仔仔细细刮干净。吹风机嗡嗡响了片刻,头发吹干后用梳子顺了两遍。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又检查了一遍。
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出门前,张赢打开仿真器确认了一眼。面板上那行字依旧没变,当前一周内无必死局面。
周日的公交车上依然拥挤,硬是一个座位都没空出来。张赢站在后车门边上,一只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过了十几个站,车上的人下去了几个,又上来几个,始终没空出一个座位。他嘴角抽了抽,这趟车该不会是去团建的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在学校门口那站停稳。
张赢松了吊环从后门下去,脚刚踩到站台上,公交车重新起步。司机往空荡荡的后车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监控屏,自言自语了一句。
“现在年轻人身体真好啊,整个车厢全是空座,硬是不坐。”
张赢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前坐了很久。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从面前过去,扬起干燥的灰尘。他坐在便利店门内的长椅上,看着校门的铁栅栏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晚霞烧完最后一缕金边,路灯亮起来。他坐直身子,将最后一口矿泉水灌进嘴里,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