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自己选 桑葚甜
林得财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早上一直红到现在。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摸来摸去,摸得碗沿发出吱吱的声音。
他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我不管。要么还钱,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要么人跟我走。”
鞠芷子的大伯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靠着门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胸口的一撮毛。
他的头发花白了,头顶秃了一块,光光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嘴角往下拉着,下巴的肉松着,一说话就抖。
“得财,你这话说的。人你已经娶了,圆房没圆房是你的事。钱我已经收了,给山宽盖房子了。你让我退钱,我拿什么退?”
林得财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声音很大,堂屋里的灰尘都震了一下。
“放屁。圆房?她骗我说来月事了,不能圆房。过了两天就跑了。这叫娶了?这叫骗婚。你们鞠家合起伙来骗我。”
鞠芷子的大伯母从里屋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扣得很紧,把身上的肉勒得一节一节的。
她的头发用发夹夹在头顶,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额头上。
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走一边嗑,瓜子壳从她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得财,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们家芷子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你,你一个四十多的鳏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得财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椅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他走到大伯母面前,手指指着她的脸,手指离她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我满意?我满意什么?她是我老婆,不让我碰,不跟我说话,连饭都不给我做。我在家里象个外人。你们这是卖女儿,不是嫁女儿。”
大伯母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壳落在林得财的鞋面上,他没有低头看。
“卖女儿?你说得真难听。彩礼是你自愿给的,没人逼你。现在你说退就退?钱已经花出去了,盖房子的砖瓦都买了,工人也请了。你让我退,我拿什么退?”
林得财的声音更大了,嗓子都喊哑了。
“那是你的问题。我不管。反正钱和人,你们得给我一样。”
大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沾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掉了。
“得财,你听我说。芷子这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劝劝她。她要是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就把人领回去。咱们还是一家人。”
林得财转过身,看着大伯。
“劝?你们劝了几天了?她跑了一次又一次。上次藏在村口的草垛里,上上次藏在山宽家的地窖里。你们劝得住吗?”
大伯母把手里的瓜子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鞠芷子面前,鞠芷子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她的头发散着,挡住了脸。
大伯母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鞠芷子的头动了一下,没有躲。
“芷子,你听婶子的话。得财家里条件不错,有房有地,你跟他好好过,不愁吃穿。你一个姑娘家,出了那种事,还有人要你,你就该烧高香了。别挑了。”
鞠芷子的头慢慢抬起来了。
她的眼睛看着大伯母的脸,目光是直的,没有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那种事?我出那种事,是谁害的?我被人绑走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被人糟践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们来看过我一眼吗?”
大伯母的手缩回去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了地上的一片瓜子壳,瓜子壳碎了,发出很脆的声音。
“你们只会收钱。十八万八,你们把我卖了。你们拿着我的卖身钱,给山宽盖房子娶媳妇。你们问过我吗?我愿不愿意?你们关心过吗?”
大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芷子,你这话说的。我们是你的长辈,你爹妈不在了,我们不管谁管?你一个姑娘家,留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嫁出去,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得财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人老实,会疼人。”
鞠芷子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往上弯,而是往两边拉了一下。
“疼人?他上一个老婆怎么死的?难产死在医院里。大人小孩都没保住。医院赔了他二十万。他拿这二十万来娶我。我算什么?我算他死去的那个老婆换来的?”
堂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伯母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把瓜子攥碎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伯的嘴巴张着,没有声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