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冬日的晚风寒凉，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言晚意刚走出大门就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沉砚风自然地伸手拢了拢她敞开的外套领口，然后牵着她往车库走。

他的手很暖，象一只行走的暖手宝。

“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我订了餐厅，先带你去吃晚饭。”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拐入了一条热闹的街道，最后在一栋独栋的西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三层的法式建筑，通体奶白色，门头上挂着一块鎏金的招牌，写着几个优雅的手写体法文——“l’aour rouge”，下方有一行小字：红恋。

整个餐厅从外面看就象是从巴黎街头直接搬过来的一角，精致、浪漫，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门口的服务生替他们拉开门，微笑着用法语说了一句“bonsoir”。

言晚意没听懂，但觉得那个音调听起来很好听，像含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餐厅里面的灯光被调到了最舒适的亮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花香。

角落里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杏色长裙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弹着肖邦，音符一颗一颗地从她指尖落下来，清脆而温柔，像冰块掉进水里。

四周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数都是情侣。有凑在一起自拍的，有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

言晚意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是家网红情侣餐厅，很火的那种。

“这里好漂亮。”她挽住沉砚风的手臂，偏过头看他，“沉砚风，你以前来过吗？”

这不象是他会来的地方。

这种专门为情侣打造的、充满了打卡属性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在男人的日常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男人淡淡道：“第一次来。周晏安推荐的。”

“哦…”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了靠窗的位置。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街上的夜景，以及远处那个巨大的、发着光的圆环——摩天轮。

沉砚风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好之后，才绕到对面坐下。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直接转手递给了她：“看看想吃什么。”

言晚意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文本上，沉默了。

沉砚风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看不太懂……”言晚意诚实地把菜单推过去，指着上面一个长得格外复杂的单词，“这个是什么？”

沉砚风看了一眼：“黑松露烩饭。抱歉，我不知道这家餐厅的菜单是纯法语。”

“没事啊，你也没来过嘛。”

言晚意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问题吸引走了，“你还会法语啊？”

“会一些。”

“哥哥好厉害。”她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

沉砚风嘴角微微上扬。

那种被夸奖之后的得意，让他感觉很奇妙。

“那哥哥点吧。”言晚意干脆利落地把菜单全权交给了他。

“好。”他翻开菜单，“黑松露烩饭要吗？”

“要。”

“牛排呢？”

“好。”

“汤要蘑菇还是南瓜？”

“蘑菇。”

“甜品呢？熔岩蛋糕还是焦糖布丁？”

言晚意想了想：“熔岩蛋糕。”

“好。”

他合上菜单，开始和服务生交流。

那些在她嘴里会磕磕绊绊的法文单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流水一样自然，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服务生听完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言晚意：这哪里是会一些……不过嘛……她男朋友真帅！

菜上得不算快，但每一道都精致得象艺术品。

前菜的酱汁被画成了弧线的型状，言晚意盯着看了好几秒，觉得下筷子都有点可惜。

主菜是一份肋眼牛排，火候恰到好处，外表微微焦褐，内里是漂亮的粉红色。

沉砚风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切着那份牛排。

男人动作娴熟而优雅，手腕轻轻一压就是一整片整齐的切口，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鼻梁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淅。

她男朋友真是，连切牛排都帅得无可挑剔。

言晚意眼珠轻转，将自己盘中牛排推至他面前，软声打趣：“请问沉总，可以帮我这份也切了吗？”

沉砚风半点没迟疑，径直把自己切好、尚未动过的牛排推到她手边。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言医生，请。”

言晚意弯起得逞的眼睛，声音甜滋滋的：“谢谢沉总，那我不客气啦~”

沉砚风笑意更甚，他拿过她推来的餐盘，继续慢条斯理切着。

言晚意一边望着他赏心悦目模样，一边叉起肉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排。

不是因为肉质有多好，火候有多精准，而是因为这是男朋友切的！

用餐过半，言晚意吃甜品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落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