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儿子 九总
茶水间里、走廊上、各科室的办公室里,议论声压得很低。
但传播的速度一点不慢。
有人借着倒水的功夫交换一个眼神,有人趴在办公桌上隔着隔板小声嘀咕。
还有人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竖着耳朵听。
事情像长了脚一样,从县政府办走到其他部门,从普通科员走到科室负责人,再从科室负责人的嘴里,走进了县领导的耳朵。
向浩东听说了。
孙有福也听说了。
孙有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档。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空气明显凝滞了几秒。
秘书说完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有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笔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蠢猪!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儿子。
梁宇算什么?
一个小小的科员,农村出身,没背景没根基,他孙有福有一百种办法收拾。
结果这个蠢货,偏偏选了最愚蠢、最见不得光的那一种。
他压着火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声音冷得象淬了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孙江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脚步都轻了几分。在门外那股子张扬劲儿,到了这里全收了。
孙有福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象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孙江会意,转身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拧了一下锁扣。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孙有福的声音跟着就炸开了。
“你是猪吗?”
他压着音量,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狠劲。
“干出这种事来,你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满大院都在说,是你孙江指使人干的!”
孙江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被骂得不敢吭声。
他确实知道自己冲动了,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扛着。
孙有福足足骂了五六分钟,从“没脑子”骂到“败家”,从“败家”骂到“早晚把自己作死”。
骂到最后,嗓音都有点哑了,才停下来,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江垂着脑袋,终于弱弱地开了口:“爸,这事……我确实错了,那现在怎么办?”
这句主动认错,倒是让孙有福的火气消了几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撇清。”
他的语气从暴怒转向了冷静,语速也慢了下来,象是在给自己理思路。
“我来处理,该找的人找,该顶的锅让人顶,这件事,牵扯不到你头上。”
他说得笃定。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处理这种事,本来就是他的业务范围。
找人顶包、把线头掐断、让调查走不出城关派出所——这些事,他熟。
“我提醒你一句。”孙有福看了孙江一眼,目光里的火气已经褪了。
他换成了一种老谋深算的冷,“以后不要再干这种蠢事。
你看那个梁宇不爽,有的是办法收拾他,用得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顿了顿,象是在给这句话加注脚:“合规的手段,有一百种,用哪种,他都翻不了天。”
孙江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孙有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孙江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又飘来一句:“沉住气。”
孙江顿了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孙有福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档,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梁宇了——梁宇不配他花太多心思。
他在想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
王家才要退居二线,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空出来的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这个位置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
论资历、论职务、论分管领域,他都觉得自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替者。
但盯上这个位置的,不止他一个。
他心中想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孙江闹出这种事,等于给人递了一把刀。
这把刀不一定能捅到他孙有福,但恶心他一下、让组织上多掂量几下,是足够的。
必须处理干净,不能影响到孙江,更不能影响到他自己。
另一边,梁宇也在想这件事。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文档,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借着这件事情收拾孙江,那是必须得,但光是收拾孙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