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个人是谁? 九总
他看完之后,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上的汗珠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那封信里的内容,他不用看第二遍就知道——全是真的。
每一条、每一桩、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写这封信的人,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真真切切地握着实锤。
这个人是谁?
孙有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政治对手?向浩东?不可能,向浩东虽然跟他不对付,但这种事太低级,不象是他的手笔。
王家才?那个快要退下去的老家伙,犯不着。
还是生意场上的人?或者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一个刚回来上班没几天的年轻人,哪有这个本事?
孙有福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弥漫开来,灰蒙蒙的,象是怎么都散不掉的阴翳。
他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必须弄清楚这封信到底寄出了多少份。
如果只有市局这一封,刘局压下来了,那就还有转寰的馀地。
但如果还有别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烟卷在指间被捏变了形。
他不敢往下想了。
与孙有福办公室里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综合科下午的下班气氛。
梁宇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文档分类归档,该锁的锁进抽屉,计算机关机之后又按了一下显示器上的电源键,确认屏幕彻底黑了才放心。
“梁哥,难得放三天假,准备去哪儿玩?”徐刚背着个双肩包走过来,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脸上全是即将放飞自我的兴奋。
梁宇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杯放进抽屉里:“没有具体计划,应该会去一趟省城。”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浮起一个人的模样——王燕。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很浅,浅到徐刚根本没注意到。
“我准备去旅游,爬黄山,早就想去了。”徐刚拍了拍背包,一脸神往,“回来再跟你细说,我先撤了,赶火车。”
“路上注意安全。”梁宇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来,拿起自己的包,也出了门。
四月的傍晚,天色暗得还不算太晚。
夕阳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个县委大院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梁宇骑上他那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
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混着青草味的气息。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拐去了菜市场。
家里打电话来说,母亲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什么都行,但挂了电话之后梁母还是去镇上买了一条鱼、两斤排骨,一斤多牛肉等东西。
梁宇也买了不少东西,放在摩托车后备箱里面,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骑。
家。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地方都是最踏实的港湾。
梁宇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
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种笑不是客气的、应酬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怎么都收不住的笑。
“回来了,路上冷不冷?”母亲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
“你爸下午就开始忙活了,说要给你做红烧肉,我说你上次说想吃鱼,他又跑去买了条鱼……”
厨房里飘出来浓郁的香味。
梁父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回来了?去洗把手,马上就好。”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空心菜、排骨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梁父把一瓶白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梁宇:“喝点?”
“喝点。”梁宇笑着点头,把两个杯子倒满。
酒是本地酿的粮食酒,入口有点烈,但回味醇厚。
梁父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咂了咂嘴,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说村里的油菜今年长得好,说村口那条路终于要修了。
都是些锁碎的、家长里短的事,但梁宇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上一句,给父亲夹一块红烧肉。
一瓶酒喝了大半,梁父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梁母在旁边笑骂:“少喝点,再喝酒醉了。”
梁父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梁宇没有拦着。
自己从水库调离,重新进了县政府办,父亲心里高兴。
吃完饭,梁宇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陪着二老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油菜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天上的星星很亮,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银河清淅得象是有人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
“妈,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梁宇说。
“去哪儿?”母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