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陪同王书记扫墓 九总
远处的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又抬起头来,警觉地四处张望。
他沿着水库边上的土路慢慢走了一圈。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路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走得很慢。
上一世,他在这里呆了八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每一棵树他都认识。
这一世,他只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就重新回到了县城。
有时候,命运给你的不是惩罚,是让你停下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梁宇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他走回小楼前,把篮子从摩托车上拿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站在路边,望着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十点零三分,电话响了。
“梁宇,我们马上到了,大约五分钟。”郑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感觉。
“郑哥,我在管理所小楼前面等你们,东西都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梁宇把篮子提在手里,站到了路边。
清晨的风从水库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目光投向公路的拐弯处。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那种刺耳的轰鸣,而是沉稳的、低沉的嗡鸣。
一辆越野车从公路的拐弯处驶出来,车身是深色的,不张扬,车牌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越野车在距离梁宇十几米的地方减速,然后缓缓停靠过来。
梁宇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后退。
他提着篮子,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车。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坐在后排的人,就是江东省委副书记。
车子停稳了。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郑明远先下来,冲梁宇笑了笑,然后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双皮鞋踩在了水库管理所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梁宇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王德龙从越野车上下来,脚刚落地,目光便落在梁宇身上。
他微微驻足,上下打量了一番,赞许地点了点头——有些日子没见,小梁比上次精神了。
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稳重。
梁宇迎上前两步,步子不疾不徐,恰好停在恰当的距离上。
脸上带着笑,是晚辈见长辈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没有半分巴结讨好的意思。
更看不出面对省委副书记的紧张,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叔,你好。”
王德龙笑了笑,声音爽朗:“小梁,我们又见面了,走,去月形山。”
梁宇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顺手将地上的竹篮提了起来。
王德龙的目光落在竹篮上,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
“恩,全都准备好了,您看一看。”梁宇掀开竹篮上盖着的毛巾,简单说了说准备的东西——三牲、香烛、纸钱、果品,一样一样码得整齐。
王德龙看了看,点头道:“很好,准备得很齐全,东西足够了。”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郑明远落后几米,安静地跟在后面。
换成别人,面对省委副书记,少不得拘谨紧张,说话都可能结巴,但梁宇没有,大大方方,仿佛面对的只是自己的一位长辈。
月形山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三人便到了那座坟前。
上一次王德龙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堆,坟前的石碑歪歪斜斜,上面的字迹几乎辨认不清。
如今已焕然一新——坟堆重新培了黄土,又高又大,新换的石碑比原来大了将近两三倍,上面的字迹雕刻得苍劲有力,清清楚楚。
王德龙目光落在坟上,眼中满是满意。
再看时,眼神已变得肃穆,隐隐浮起几分悲伤。
他轻声开口:“赵叔,我又代表我爸来看你了。
我爸几乎整天都念叨你们这些当年牺牲的战友,只是他年纪太大了,确实无法亲自前来……”
声音有些哑,脸上的悲伤愈发浓了。
梁宇默默蹲下身,将竹篮里的三牲祭品一样一样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坟前。
很快,空气里弥漫开香烛特有的气味。
王德龙接过梁宇递来的三炷香,双手举到眉心,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蹲下身。
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一边烧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代表他父亲祭奠这位当年出生入死的战友。
良久,良久。
王德龙才站起身,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没有说话。足足好几分钟,只听得见脚步声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想必还沉浸在肃穆悲伤的气氛里。
快走到水库管理所的小楼前时,王德龙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