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组织委员，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任命，按程序应该先跟他沟通，由他牵头组织考察、蕴酿人选、拿出初步意见后再上会讨论。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参与，甚至连候选人的名字都是陌生的——这已经不是程序遐疵了，这是赤裸裸的“绕开”。

赵启明已经开口了，语气笃定而流畅，象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名单：“姜书记，我向您推荐一个人——卢晓峰同志。

这位同志平时工作认真负责，能力强，作风硬，经济发展办公室交给他，我放心。”

他夸得天花乱坠，把卢晓峰说成了一个“德才兼备、不可多得”的优秀干部。

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人，谁不知道卢晓峰是什么货色？

本事没有，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一流。

对上点头哈腰，对下颐指气使，在金溪镇干了五年，业绩平平，口碑稀烂。

梁宇撇了撇嘴，不屑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刘家太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看赵启明，目光直视姜树堂，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被冒犯之后才有的克制：

“我不同意由卢晓峰来担任经济发展办公室的负责人。

这个人风评不好——前几天，他老婆来镇政府找领导，说卢晓峰家暴，经常打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家暴！

这两个字落在桌面上，象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在体制内，家暴不是家务事，是硬伤，是组织考察时的否决项。

梁宇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理由，够硬。

肖秋晴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描淡写得象是在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了解过，完全是他老婆乱讲的，根本就不存在打她的情况。”

洗白！

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的洗白。

没有证据，没有调查，没有核实，只有一句“我了解过”，就把一个女人的控诉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白洁没有忍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象一把剪刀，一下子戳破了肖秋晴那层轻飘飘的掩饰：“你问过她本人了，还是看过派出所的出警记录？

一句‘了解过’，了解的是什么，听谁说的，什么时候了解的？”

肖秋晴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刘家太又开口了。

他显然心中憋着一股怒火，身为组织委员，镇里的人事任命居然没有和他提前沟通。

“卢晓峰这个人，我不看好。”

刘家太再次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他在咱们金溪镇干了这么多年，除了写报告、开会、陪领导调研，做过什么实事？他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

交锋越来越激烈。

白洁、刘家太轮番上阵，从能力、作风、口碑、业绩、群众反映等多个角度，把卢晓峰批得体无完肤。

赵启明和肖秋晴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双方你来我往，言辞越来越尖锐，会议室里的气氛象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姜树堂端坐主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发言的人脸上扫过，象一位裁判在观看双方的较量，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梁宇看见了——那是一种“你们再怎么争也没用”的笃定，是一种“我手里有足够的票数”的自信。

十几分钟过去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象一场大戏演到了中场，演员需要喘息，观众需要消化剧情。

姜树堂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行了！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我才是这里的主宰”的威压，“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老规矩——举手表决。”

举手表决！

四个字，在党委会议室里，分量比任何红头文档都重。

它是民主的体现，也是权力的试金石。

谁有多少票，谁站在哪一边，一伸手，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梁宇慢慢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慢。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王秉富身上掠过，极快，快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那道目光曾经停留过。

王秉富依旧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象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桌面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那是一个只有梁宇才能读懂的暗号。

梁宇收回目光，靠在椅背里，姿态放松得象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树堂，你尽管举手。

举完了，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