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兄这是在怪我见死不救？”

山间晚风微凉，吹得道旁荒草簌簌作响，王枭负手而立。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目光平静地落在身旁陈玉楼的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只是在随口问一句家常闲话。

陈玉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与怅然。

“王枭兄弟说笑了，我怎会怪你？”

他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当初在乱葬岗若不是你和绣春小兄弟几人出手相救，我陈玉楼早就成了死人，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断不会因为旁人之事，对你有半分怨怼。”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入这湘西瓶山凶险层出不穷，之前乱葬岗白毛老狸子精一事，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王枭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拍了拍陈玉楼的肩膀，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玉楼兄明白人，我也就直说了。

那罗老歪性格乖戾，行事嚣张跋扈，眼里只有金银财宝，从不懂收敛锋芒，这般性子，就算今日不死在翁城箭雨之下，他日也必定会栽在别的事上，不得善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入黑暗的山峦，继续道：“更何况，他活着，对你卸岭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手下兵痞蛮横，与你弟兄多有摩擦，平日里勾心斗角，真到了险境，只会拖后腿、抢功劳，少了他，反倒清净。”

陈玉楼默然，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罗老歪毕竟与他一同入山，更是他扶持起来的，如今惨死墓中，他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王枭又淡淡解释了一句：“方才翁城之内，我也谈不上见死不救。

那断龙石墓门何等厚重，一旦落下，绝难轻易开启，就算我们想救，也绝无可能在片刻之间破开。

而那点功夫，罗老歪和他手下的兵，早就被墓中连环箭雨射成筛子了，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话虽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断龙石一落，翁城之内便是死地，神仙难救。

陈玉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点恻隐之意压了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命数如此，强求无用，罗老歪一行，终究是应了这瓶山的劫数。

“走吧，先回义庄。”陈玉楼收敛心绪，扬声道。

两人并肩而行，剩下的卸岭弟兄个个面带疲惫，神色低迷，一路沉默地跟在后面。

翁城一役，折损了不少弟兄，再加上罗老歪一行全军覆没，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众人头顶，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汉子，此刻也都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回到义庄，破败的屋舍内一片沉寂，灯火昏黄，映得众人脸上皆是倦容。

陈玉楼看着自家弟兄这般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一紧。

卸岭群盗素来悍勇，若是士气散了，往后再入瓶山，更是难如登天。他当即强打起精神，走上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一扫先前的疲惫。

“弟兄们！”陈玉楼朗声道，“咱们走南闯北，挖坟掘墓，哪一次不是从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瓶山凶险，折损弟兄，咱们心里都不好受！可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能做的，就是打起精神，踏平这瓶山，取了墓中宝物，告慰逝去弟兄的在天之灵！这点坎坷，拦不住咱们卸岭的路！”

一番话掷地有声，原本低迷的士气渐渐被点燃。

众卸岭弟兄对视一眼，纷纷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齐声应和：“谨遵魁首吩咐！”

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陈玉楼见状，心中稍安，挥手让众人各自歇息，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义庄之内，很快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唯有陈玉楼与王枭两人，坐在屋外石阶上，望着夜空沉默不语。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已是午夜时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惊鸿般从远处山林中掠出，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义庄之外。

陈玉楼与王枭闻声起身，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去寻找怒晴鸡的鹧鸪哨与老洋人。

只见鹧鸪哨一身利落的灰布劲装，衣袂间还沾著些许山林草木碎屑，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他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筐，竹筐之上盖著一块粗布，布下隐隐有东西在微微动弹。

老洋人跟在身后，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一见到王枭便高声道：“王枭兄弟，我们把东西找回来了！”

旁边的陈玉楼心中一振，他之前听闻鹧鸪哨前往苗寨寻找怒晴鸡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事成了？

“鹧鸪兄，可是寻到了怒晴鸡？”

鹧鸪哨微微颔首，抬手掀开了竹筐上的粗布。

刹那间，一团耀眼的金光从筐中迸发而出，即便在深夜之中，也显得夺目异常。

筐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