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老中医的露面  睡不着硬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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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树要出事还没真落到苗上,先落到了人身上。

天一日比一日毒,早上的土还没来得及回点气,太阳一翻上山头,坡面就白了,脚踩上去,干的发脆。

屋后那片大五星,眼下看着还撑得住,可人已经先被这股燥火逼紧了。

老陈这几天嘴上还是那样,见着苗就念两句,见着桶就修两下,早起要看牛,要翻沟,还总往坡上跑,就跟生怕谁趁他不在,把那片树给看坏了似的。

陈母劝过两回,让他晌午头歇一歇,老陈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没好气道:“歇啥子歇!树在熬,人也得熬!以前我种地的时候,比这还难熬,不也熬下来了?”

中午那阵日头最狠,院坝边的石头都晒的发烫。

陈子云刚从坡上下来,正拎着空桶往灶屋边放,听见身后咣当一声,回头一看,老陈手里的锄头先掉了,人挨着院坝边坐了下去。腿一下发软,整个人跟被抽走了劲儿似的。

他的脸红的不太对,嘴唇却发白,额头上一层汗,眼神发飘,象是在看人,又象没看见。

“老陈,老陈?!你咋个了?!”

陈母当场就慌了,手里的葫芦瓢都掉地上了。

“没得事,就是眼前晃了一下。”

老陈张了张嘴,第一句还是逞强,话还没说完,人就抬手按住了太阳穴,胸口起伏的厉害,连坐都坐不稳了。

“妈,拿碗凉水来,再把草帽给我。”陈子云心口一紧,几步过去,伸手一摸,老陈身上发烫,后背的褂子全被汗打透了,这不是硬扛的时候。陈母手都在抖,连忙跑进灶屋,端了半碗凉开水出来。

老陈抿了两口,脸色还是没缓过来,眼皮底下都发灰了。

陈子云蹲下身,直接把人往背上一带:“去卫生站。”

老陈还有劲嘴硬,手往外推了推:“去啥子去!歇哈就好,浪费钱!”

“莫说话。”陈子云难得顶了他一句:“再坐下去,等会连路都走不成了。”

陈母在旁边一听,眼圈都红了,赶紧把草帽扣到老陈头上,又抓了个水壶跟在后头,嘴里不停的念着慢点,慢点。

村卫生站在山脚那头,不算远,可这会儿日头压顶,路像被火烤过一样。

陈子云背着人往下走,后背越来越沉。

老陈平时看着精瘦,真压上来,全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实肉,肩胛骨顶着他的背,呼吸也一阵热一阵乱,路上有人看见,先是一愣。

“老陈这是咋个了?”

“日头顶着了,多半中暑。”

“快点送老王那儿去。”

陈子云没停,脚步一直往前赶,到了卫生站,门口那间旧瓦房正闷着一股药气。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金银花,夏枯草,旁边还晾着几把薄荷叶,风吹过去,轻轻的打着墙。

门口摆着一张掉漆长凳,凳腿磨的发亮。

屋里光线不算亮,迎面就是一排木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口贴着毛笔写的小签子,黄连,藿香,板蓝根,薄荷,字旧了,人却看得出这里常有人翻动。

空气里混着碘酒味,草药味,还有酒精擦过木桌后留下的冲气。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旧纸画,上头写着,讲卫生,防疾病。

一个瘦高老头正坐在药碾边捣药,手里的木杵一下接一下,听见动静才抬眼。

他先看老陈的脸,又看嘴唇跟眼底,目光落的很快,说:“放里头床板上。”

这人就是王济世,陈子云先前听村里人提过,说村卫生站的老王看病稳,嘴不多,平日里也只见过照面,要是病人不方便来就骑着自行车亲自登门,真来看病他记忆里很少。

老陈一躺上去,王济世就伸手按了按他脖颈,又翻了翻眼皮。

“不是大病,让日头把火气顶上来了,人也熬过了头。”说完,他转身去端了只粗瓷碗,里头是早凉下来的褐色汤水,药味发苦,说:“扶起来,先喂两口。”

陈子云照着做,动作一点没乱。

王济世多看了他一眼,手上却更快,先拿酒精擦了擦,再从一边摸出银针,利落的下到老陈手腕跟虎口附近,针一落,准的很。

老陈本来还皱着眉,没一会儿,呼吸就顺了些,王济世又拿了块边角磨圆的刮片,蘸了药油,顺着后颈往下刮,几下过去,皮肤上就起了红痕。

这会陈母慢一步也来了,在旁边看的心都揪起来了,又不敢拦,只能双手绞在一起,问道:“老王,他这要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们还当没事。”王济世头也没抬,手上的活稳的很,说:“天烤成这个样子,还让他上坡下坡的跑,树要养,人也要养,你家这是把人当牛用,把牛当人省。”

这话半是数落,半是打趣,陈母听的脸发热,想解释两句,又实在解释不出来。

王济世把针起了,拿过布巾给老陈擦了擦额头,说:“回去歇半天,下午莫上坡,盐水要喝,晌午头别硬晒,再熬一次,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老陈这会儿总算缓过一口气,人睁开眼,看清四周后,脸上先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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