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有人推搡，一个老人摔了一跤，诊疗棚又临时多了两个伤员，车也绕不了原来的路。秦穗中途回旧商业街取照片时，天色已经沉了一半。

老板把纸袋递给她：“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秦穗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三张照片都在里面，她没有打开，只隔着纸袋摸了摸边角，确认没有折。她原本还想从旧市场后面绕过去，把照片和东西一起送到小屋，可街口的路灯已经断了几盏，天一暗，那条路像忽然往深处陷下去。

向导把水壶递给她，摇了摇头：“现在别过去。明天早上，白天再去。”

风从街口卷过来，吹得纸袋轻轻贴住她的手背。秦穗想起Nadia婶婶昨晚那句“有人看见相机会跟”，也想起救济登记册上，塔勒街那一批今天已经过去了。照片在她包里，面粉、干饼、纱布和消毒药水也在她包里。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往旧街那边走。

小屋里，Stella困得头一点一点，裙子却还没舍得脱。Asad把门关上时，又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把门边的旧纸吹得翻起一点。

“她明天会来的。”他说，“照片还没送来。”

这句话像是说给妹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Mirek低着头，手里还拿着那截灰线，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线绕错了几针，他拆了一会儿，没有拆开，指尖慢慢停住，最后只是把那团线放回毛毯上。

秦穗回到旅馆时，楼道里还是那盏坏了一半的灯。她把摄影包放到桌上，先取出最里面那只纸袋，又把面粉和干饼放到椅子上，纱布和药水单独搁在旁边。三张照片安安静静躺在纸袋里，边角被压得很平。窗外旧市场的方向已经黑下去，风吹着楼下的铁皮招牌，发出一点松动的响声。

东西都已经在她手里了。

只是还没有送到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