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津门马鞭记 大袖遮天
“刘掌柜,”孙凤说到这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冷笑道,“刚才是我大意了,没防备他偷袭,才被他得了手。这一回我知道他的路数了,若再敢来,我定叫他知道知道沧州八极拳的厉害!”
刘贵将信将疑,但看孙凤神情不像是说胡话,便留下了几个铺子里的伙计陪着照看。到了傍晚时分,孙凤忽然瞪大眼睛对刘贵喊道:“来了,那东西到门外了!”说着抄起马鞭就要跳起身来,可还没等他站稳,手脚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紧接着他又像白天一样,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用沙哑的嗓音破口大骂。
刘贵眼看孙凤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心中焦急万分。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他年幼时在老家阜阳,曾跟一位走街串巷的测字先生学过一点皮毛。那位测字先生姓白,白先生的师父据说是茅山一脉的外门弟子,手里有几分真功夫。白先生当年教过他几个驱邪避煞的法门,其中有一条叫做“代偿法”——凡人被冤鬼缠上,多半是因为欠了阴债,活人若能替鬼还债,或可化解一时。白先生还特别叮嘱过:凡遇此事,切忌动手硬碰硬,鬼物怨气积攒了几十年,岂是凡人的拳头能打散的?
刘贵虽没正经当过阴阳先生,但对这些鬼神之事从不敢怠慢。他连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作揖道:“敢问尊驾高姓大名,那后生欠了您什么债?您说出来,我们想法子替您补偿。”
只听孙凤口中发出阴沉沉的声音:“我姓王名保定,保定府的保定。那后生叫朱祥,上辈子欠我的不是银钱债,是身债,用人身血肉养成的血债。我追了他整整三十年,从保定追到天津,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这事本就与姓孙的没有半点关系,他偏要多管闲事放走了朱祥。我心中的恶气不出,所以拿他出气。既然你愿意替他偿还,若果真丰厚够我地府打点之用,我立刻就走;若不够,你和姓孙的一个都别想跑!”
刘贵闻听此言,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当然知道阴债是怎么回事——人的性命从来不是只有一辈子,上辈子的恩怨带到这辈子,想逃是逃不掉的。他连忙召集铺子里所有伙计,一人凑了一份份子钱,又去南市专门卖寿衣纸扎的那条街上买了几万贯的冥镪纸钱,天黑之后找了个十字路口,摆上香烛祭品,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将纸钱焚化得干干净净。刘贵还特意多烧了一沓纸扎的金银元宝,念念有词道:“阴债难还,阳间人不识阴间数,若是不够,尊驾只管托梦来,刘某人绝不推诿。”
烧完纸钱之后,刘贵刚回到铺子里,却见孙凤忽然站起身来——可那站立的姿势完全不像是孙凤本人——端端正正地向刘贵拱手行了一个揖礼,用阴惨惨的声音说道:“承蒙你的纸钱,够我使了。但这件事还没有完。十年之后我还会再来捉拿朱祥,到那时还要拉着孙凤给我作证,叫他替他打抱不平出的头付出代价。”说完之后,孙凤像被抽去了筋一般瘫软在地,过了好半天才悠悠醒来。
孙凤此生从未怕过任何人和事,哪怕是当年在码头上面对十几个抡棍子的混混,他也没皱过一下眉头。可这回他怕了——不是因为被人扇了耳光,而是因为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什么叫“举头三尺有神明”,什么又叫“莫管闲事管了就得担着”。
他醒来之后神色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从前那矫健敏捷的身手也大不如前了。那根马鞭他再也没有拿起来过。南市一带认识他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老孙这是被阴魂抽走了元气,能保住一条命就算烧高香了。
过完年之后,南市一带开始流传另一件新奇的传闻,说孙凤打完王保定那一场之后,福顺祥的刘掌柜忽然开始对那把老刀格外上心。那把刀原是铺子里镇宅的摆设——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腰刀,据说是前清一位武官流落天津卫时典当在铺子里的,后来一直无人赎回,便搁在柜台后面的墙角吃灰。这把刀上锈得厉害,刀刃豁豁牙牙的,谁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烧纸之后的第三日夜里,刘贵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忽然看见那把腰刀的刀鞘缝隙里隐隐有血光渗出,一缕一缕的,像活物一般在黑暗里游动。他吃了一吓,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刀还是那把旧刀,锈还是那片锈,平平静静纹丝不动。可当他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些斑斑锈迹之中,有几处的颜色深得异常,像是一些已经干涸了多年的旧血印。
刘贵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忽然想起那位白先生在阜阳分别时,曾经说过一桩自己遇上的怪事——白先生说他在黄河边上见过一名阴差,那名阴差就是一把带血的腰刀所化,专杀那些欠了阴债又在阳世为非作歹之人。白先生见他胆子虽大却为人纯良,便送了他一把未开刃的匕首,说这东西能辟邪,关键是能让他“看见”阴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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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翻箱倒柜找了一整天,总算在自己那口旧箱子的最底下,找出了那把小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颤,试着慢慢朝那把腰刀走去。距离还有三步远时,他忽然看见刀旁贴墙坐着一个朦胧的人影——骨瘦如柴、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赫然便是旧年腊月二十三在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