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84章 血见愁  大袖遮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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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极老,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核桃壳。但她的眼睛很亮,在火折子的微光下闪着一种淡金色的光。

“孩子,别怕。”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和,“我是本地白家弟子,在此守护已有百年。”

张横差点脱口而出——白家?那不是华北大地上传了多少辈的地仙家族吗?按老人们的说法,这五大家——胡黄白柳灰,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道行和规矩。白家是刺猬成道,主管福寿安康,尤其擅长接生救命的本事。

老太太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老身白三娘。这条伏蛟困于此地已有数日,再过一夜若还不能生产,母子俱亡。老身施了浑身解数,也只能吊住她一口气。它不是凡间之物,寻常的法子帮不了它。”

“那那我能做什么?”张横问道。

白三娘的目光落在了张横腰间那把短刀上:“你用的是什么刀?”

张横把刀抽出来给她看。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刀刃锋利得几乎看不见厚度。

白三娘接过刀,就着火光仔细端详了一阵,脸色变得很复杂。她看看刀,又看看张横,再看看缩在洞口的伏蛟,忽然叹了口气。

“这就是天意了。”她把刀还给张横,“孩子,你知不知道,你手上这把刀,用的是天外陨铁,铸了三十六道血槽。二十年来它杀生无数,沾过的血足以染红半条滹沱河。”

张横没说话。他知道这把刀不寻常,可没想到有这么大来头。

“寻常的铁器伤不了伏蛟的鳞甲。”白三娘继续说,“但你这把刀上附了万万条生灵的死气,煞气之重当世少有。用它来切开伤口取出幼蛇,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但这事的危险我也得跟你说在前面——这条母蛇腹部的伤,是一根困龙索造成的。”

“困龙索?”

“就是那种钢丝绳。”白三娘说,“几十年前有一条成了气候的黄家仙跟道门的人斗过一场,对方用困龙索对付它。那场恶斗之后困龙索就遗落在这山林里,不知怎么缠上了这条伏蛟。它拖着这道索子过了许多年,伤口越扯越大,到今天已经深入骨髓。”

张横心说怪不得外面那条伏蛟要找上他。它嗅出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知道他手里有能切开鳞甲的东西。

“我我试试吧。”张横咬了咬牙,“怎么弄?”

白三娘教了他法子。先用刀尖沿着伤口的方向,一点一点把皮肉切开,避开大血脉,再用手探进去把小蛇一条一条取出来。白三娘说她会在旁边护持,用道行封住母蛇的血脉,不让它失血过多。

“但你要记住,”白三娘最后叮嘱道,“这洞里浓重的妖气会冲撞你体内的阳气。你过去二十多年的杀业,会在你身上显出来。你看见什么都不许停,一停就全完了。”

张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握紧,走到巨蛇身边。

火折子的光照在蛇腹上,那伤口比他刚才看的还要严重。钢丝绳绣成了一根黑褐色的硬物,深深嵌在肉里,周围的鳞片都翻了起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一股腐臭的气味从伤口处散发出来,熏得张横直犯恶心。

他定了定神,用刀尖抵住伤口的边缘。

刀刚刚碰到蛇鳞,一阵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刀身传到了他的手上。那不是寻常的冷,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张横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都发白了。

他咬紧牙关,手上使了劲。

刀尖切开了蛇皮,暗红色的蛇血流了出来。那血真的跟人的血差不多颜色,只是更浓,更稠,带着一种奇怪的温热。张横的手一碰到蛇血,脑子里就嗡地一声响。

接下来的事情,张横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从洞壁的阴影里,从地面的石头缝里,从头顶的土层里,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一下子涌出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的像铜铃,有的像黄豆,有的发着绿光,有的泛着血色,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洞穴。

紧接着,他听见了声音。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牛叫、驴嘶、马鸣、猪嚎、羊咩、狗吠、鸡啼、鸭呷——他这二十年杀过的所有牲口,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叫喊,在这一刻同时响了起来。

声音之大,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头簌簌往下掉。张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脑子里像是有一万面锣在同时敲响。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他杀过的牲口——不是完整的,而是他的视角给的——他看见的是一刀切开的喉管,一刀捅透的心脏,一刀挑断的经络。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断口的纹路和血沫的颜色。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飞速旋转。先是牲口,然后是那些买了他肉的人——有的在切肉,有的在煮汤,有的在咀嚼,嘴角挂着油腻的笑。再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因为他而死的生灵的怨气——它们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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