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红衣姑娘 大袖遮天
了顿,叹了口气说:“她是在等一个能听见她说话的人。怕是她在阴间困了几百年,能帮她的人一直没出现。如今阴间也乱得很。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战乱不断,死人太多,城隍那边的阴差忙不过来,许多亡魂该投胎的投不了胎,该受审的排不上号,都挤在阴阳交界的地方等着。这叫‘阴滞’,阴间的滞。她缠上你们,恐怕不是要害人,是想借你们的阳气给阴司传递一个求救的信儿。”
陈守拙问:“那为何我一搬家她就不来了,反倒去找了秀才的爹?”
赵正阳问陈秀才:“你爹年轻时,有没有做过什么与秦淮河、与妓楼有关的事?”
陈秀才愣住了。他想了半晌,忽然脸色变了:“我爹年轻时候确实在金陵做过茶叶生意。他有一回喝醉了酒跟我娘说起过一件事——说他在秦淮河边遇见一个女子,那女子给了他一方红手帕,请他帮忙带一句话。我爹当时醉得厉害,把红手帕接过去揣在怀里,第二天酒醒就忘了。后来那手帕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从此之后,家里偶尔就会有怪事发生,我娘在世时常说宅子里不干净,我爹总说她是疑神疑鬼。”
赵正阳一拍桌子:“这就是了!那个女子就是当年的红衣娘,她在秦淮河十三楼里等的人没来赴约,她想托你爹把消息传给那人。可你爹把红手帕弄丢了,消息没传出去,她的怨就憋在心里,越憋越重。如今你们把陈守拙的乩坛捣毁了,她没了传递消息的口子,便回头去寻你爹了。”
陈秀才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爹被她缠到死吧?”
赵正阳说:“别慌。既然她只是想传话,那就替她把话传到。去秦淮河,找十三楼。”
三
秋末冬初,陈守拙和陈秀才搭上一条运粮的货船,顺长江而下,从溧阳到了金陵。那时的金陵城刚经历沦陷的惨祸,满目疮痍,秦淮河边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排排烧焦的房梁和遍地瓦砾。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阴雾,偶尔有乌鸦从枯树上腾起,叫声凄厉。
他们在夫子庙旁遇到一个摆摊算卦的瘸腿老人,自称年轻时在秦淮河做鱼贩,对河边的掌故了如指掌。陈秀才问起嘉靖年间十三楼的事,老人眯着眼想了很久,忽然说:“是有那么个传说。第十三座楼不在河边,在桃叶渡进去的深巷子里,寻常人找不到的。”
那瘸腿老人领着他们七弯八拐地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堵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藤蔓下隐约能看见一扇被封死的石门。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墙壁,说:“这里就是当年的那座楼。叫‘未名楼’。”
“未名?”
“因为没有名字。官府不承认它,文人不写它,只有到了嘉靖夜里的香客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去处。当年这楼里的女子都不是官妓,是各地买了送来的良家闺秀,有些是被拐骗的,有些是被婆家卖掉的,有些是丈夫死了无家可归的孤苦寡妇。到了这里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死在这楼里的人,比秦淮河开了十二座楼的官妓加起来还多。”
陈守拙听得头皮发紧。“那红衣娘也是这楼里的?”
瘸腿老人摇摇头:“不知妻姓,不晓夫家的名号,我怎么认得全?都是苦命人罢了。不过这楼已被封了数百年,阳间的门打不开。要想进去,只能在阴时阴刻开阴门——就是烧纸钱请阴差让路。”
他说完这话便匆匆收了卦摊,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守拙和陈秀才站在那堵石门前,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枯藤沙沙作响,仿佛墙那边有人在小声抽泣。
陈秀才从包袱里取出预先备好的香烛纸钱,在地上摆了个简易的香案,依着赵正阳交代的仪式,念了三遍通幽咒,最后把写在一张黄纸上的一封“代信”点燃烧掉。那黄纸上写的是陈秀才拟好的一封书信,大意是:若你等候的人不在此世,便不必苦等,我们已将你的心意禀告城隍,愿你早日往生。
起初没什么动静。过了约莫一杯茶的工夫,那石门底下忽然渗出一大片水渍,带着殷殷的红色,像极淡淡的血水。陈守拙吓得后退了两步,陈秀才却用力盯着那水渍,只见水渍缓缓汇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妾身去也。
四个字写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又忽然干了,地面上再没有一丝痕迹。紧接着,巷子里起了一阵旋风,风声里夹着一个女子幽幽的叹息。那叹息声飘远了,散在秦淮河的薄雾里,再也不见了。
当天夜里,他们在金陵城外的码头边寻了一家小客栈过夜。陈秀才翻来覆去睡不着,刚合上眼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城隍庙,城隍老爷的塑像忽然活了,从台座上走下来对他说:“那红衣女子本是扬州人氏,姓沈,生于嘉靖三十七年,十六岁被人拐到金陵,卖进未名楼。她的未婚夫姓周,是个镇江的穷秀才,听说她被拐到金陵,变卖了所有家产,沿江找了整整三年。三年后的一个雨夜,他终于在未名楼找到了人,暗中与她约定私逃。约定的那夜,她穿上周秀才最喜欢的红嫁衣,在楼里等着周秀才来接她。可她不知道,周秀才在渡秦淮河的时候被楼里的眼线发现,当场被活活打死在河边,尸首被扔进河里冲走了。红衣娘等到次日破晓,人没来,她以为周秀才骗了她,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