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 不减雪
衬得粗笨了几分。
“孙儿来向祖母辞行。”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吏部的文书催了两道,新政的条陈也压-在案头,不好再耽搁了。”
李徽点了点头,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
她的孙儿是从她手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浔安县的沈家注定要出阁老,出宰相。
她的儿子病得起不来床又如何,她还有这个孙子,这才是沈家真正的脊梁骨。
李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沈惟禾,说:“起来吧。”
“正巧,你母亲也在,你们见一见。”
沈知倦的目光这才落到沈惟禾身上。
沈惟禾正跪在那里,微微垂着头。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髻和半截雪白的后颈。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她白缎长裙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子纹路。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沈惟禾听到“母亲”这两个字,脊背微微一僵。
她站起来,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低着头,只看到他衣摆下方露出的官靴鞋尖,和他影子的边缘。
“见过母亲。”沈知倦拱手回了一礼。他的声音客套而有礼,带着一种拿捏精准的距离感。
她的视线从他的袍角一路往上。
掠过银线竹叶的暗纹、青玉带扣的光泽、瞧见他矜贵如鹤不染尘霜的姿骨,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茶褐色,深处有一点冷淡的光。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
他生来就站在云端,所以看谁都是俯视,他自己甚至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她恳请老太君收回成命时,她说的那句话。
“我的嫡孙是麒麟贵子,正得圣恩,能保他仕途延绵,是你的福分。”
他是一轮高悬的明月,要无知无觉地踩着她的身骨颅头,头也不回地踏入他的煌煌大道,万里云程。
沈惟禾垂下眼帘,将那一点晃动的锐冷眸光重新藏进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