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遥指 李般般
这自然不是。
起码,在他从师父那儿拿到定金,去东市将它买来之时,这马车还是一辆“沧海遗珠”。
虽外表看似普通简陋,实则结实耐用,甚至,正是因为这副不起眼的皮囊,才在车行里躺了许久,以至于价格一降再降,故而十分价廉。
“妥妥的沧海遗珠啊郎君!”
这是东市车行伙计说的原话。
颜玉光当时就觉得这种话术很是离谱。
但,他自跟着师父游历四方,便未曾拿过家中月例,一路都是节省用度,他买完书后,身上也确实只剩下那些点银钱。
且,要顺利返回神都,他必须要有一辆车,用来装他的书。
…和那位要去神都的客人。
故,颜玉光二话不说,当即就把这沧海遗珠拿下了。
在出发前,他还特意绕着马车转了几圈,反复检查过,确认没问题,这才放心地套上那匹买马车送来的老马,接上那位贵客,踏上洛阳的路。
不曾想,竟会是这般出师未捷。
少年磨了磨后槽牙,刚上路就烂成这样,他倒是可以想象她是什么表情了。
李婴姿看着那滚落到路边的木轮,再看向那已然断裂开来的车缘。
心里也只浮现出四个大字——
出师未捷。
她眨巴着眼,一时不知道该怨自己因与小童斗气而胡乱加速,还是要继续怨这马车脆弱不堪,
亦或是再往前追溯,怒骂那因下牛犊而随意转单的金毛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从包袱里被抖落出来的那本小册子上。
今天她逃家,是算准了阿耶不在王府的机会。
可现在……
李婴姿抬起头,看向前方。
太阳已爬升,青青的水田也被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咬了咬唇,也不知道那赵德福是否第一时间传信给阿耶,若是阿耶已得信,那此刻说不定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要是他亲自派人来寻,她肯定一下就被抓回去的。
所以,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要先离开这地方。
最终,她抬眼,看向那正认真看向车轮的小白脸。
他蹙着眉,看起来很是认真,就像是已经在整理思绪,马上就能解决。
李婴姿心里蓦地升起一丝希望,抿了抿唇,开口:“你…可会修车?”
应该会的吧?
不然架这样的破车,他是怎么敢上路的?
修车。
颜玉光闻言,再次扫了眼车轮的断裂处。
当时他将那匹“沧海遗珠”买回来后,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去书铺买了几本关于修车的书籍。
那几本书此刻正躺在车厢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
——他并不会。
“你会不会啊?”李婴姿催促。
少年抬眼,看向那个正趴在车窗处垂着头看他的小恶女。
她眉头紧蹙,小脸皱成一团,眼中布满了紧张与迷茫,还有一丝隐藏至深的期盼。
但更多的还是嫌弃。
最终,颜玉光斟酌了下用词,翘唇动了动,摇头:“还未曾学会。”
李婴姿:“……”
未曾学会,那不就是不会?!
不会就说不会,犹豫这么久做什么!
她嫌弃地瞪了这穷酸贪财又无用的弱鸡小白脸一眼。
弱鸡小白脸:“……”
他绷紧下颌,也别过头去。
沉默笼罩这方寸之间。
片刻后,一阵晨风吹过,乡道树叶飒飒响。
随风而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奇怪的…牛味。
李婴姿耸耸鼻尖,双眼蓦地一亮。
对了,那几个小牧童。
她连忙将头探出车窗,与早已侧首远眺的少年一起,朝那乡道的那头望去。
晨光里,几头水牛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小牧童坐在牛背上,甩着柳枝,一见到她,几个小童便齐齐朝她望来,然后…笑作一团。
李县主:“……”
这可恶的小童!
她鼓了鼓脸,狠狠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拿后脑勺对着他们。
“郎君郎君,可要修车?”车外,牧童的声音响起。
“请问小童,这附近有修车之处?”弱鸡小白脸问道。
“有有。”牧童应道。
李婴姿的耳朵动了动。
她悄悄地用余光往后瞥去,说话的是方才对她挤眉弄眼的顽童。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另一边指去:“那儿,杏花村中有木匠,技艺了得,可修车。”
李婴姿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乡道的另一边,果然有一个小村落。
村子不大,被一圈杏花树围着,炊烟袅袅,从屋顶升起,被晨风吹散,融入杏花云里。
“别去别去,郎君回长安城买去罢。”另一道童声响起。
李婴姿回头,原是坐着左侧的小童,他正皱巴着小脸摇头劝道。
最右侧的小童也点头附和:“对对,别去。”
“为何不能去?”李婴姿开口。
中间的嚣张小童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