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遥指 李般般
“因为有牛。”
右侧小童点头:“对对,有牛。”
左侧小童依然劝着:“有牛,别去。”
李婴姿上下看了他们身下水牛一眼,蹙眉:“你们坐着的不也是牛么?”
三个小童一听,对视片刻,异口同声吱吱喳喳起来:
“不同不同。”“我这是阿耶的牛。”“对,阿耶的牛。”
李婴姿皱了皱鼻子:“小小牧童,竟也学着净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不是胡说。”
小童们说着,又互相点头,三张小脸绷得紧紧的:“阿耶说了不能去。”“不能去。”
说罢竟也不再多言,赶着牛拐了个弯,径直下了水田,继续笑闹去了。
李婴姿眨眨眼,朝他们喊道:“喂!无礼的小童!话还没说完呢,你们去哪儿?”
可那几个小童只朝她挥了挥柳枝,嘻嘻哈哈地笑着,并不应声。
颜玉光收回视线,看向那个趴在车窗上的李婴姿。
见他看来,那小恶女眉头紧蹙着质问:“你还站在此处作甚?还不去找那木匠过来。”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摇头:“不成,我和你同去。”
颜玉光视线落在她脸上,“同去?”
只见小恶女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就缩回了车厢里。
马车轻轻晃了晃,片刻后,她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车厢里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我自然和你一起去。”李婴姿也重复了一遍,将包袱稳妥背好。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人待在这儿?那不是等着被阿耶活捉吗?
少年沉默了下,目光往车上扫了圈,“县主跟我去,那马车该如何?”
李婴姿回头看了眼马车:“让老马看着便是,这荒郊野岭,谁会来把一车书扛走。”
说罢,便不再理会这小白脸,径直走到老马跟前,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认真画饼道:“你好好呆在此处,待本县主带人来将车修好,便请你到馆驿吃最上等的粮草。”
那老马歪了歪头,也昂首嘶鸣了一声。
颜玉光立在一旁,看着那一人一马——
少女仰着头,老马低着头,两双眼睛对视着,那表情竟出奇地相似,都透着一股子“你不要骗我”的狐疑。
片刻后,双方似乎都确认了眼神,达成共识,才一同扭头看他。
身为人类的李婴姿出声,斜昵身侧少年:“你还站着作甚?还不赶紧将缰绳系好,若是耽误行程,小心扣掉你的酬劳。”
少年抬了抬眉,未答一言,只看向她那随着步子一跃一跃的蝴蝶金簪,随后长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田的那边。
那三个小牧童远远地望着。
晨光里,那一清瘦一娇小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过田埂,踩过青草,渐渐走近那条通往小村的道路。
“他们还是要进村哩。”左侧的小童摇了摇头。
“牛又要来啦。”中间的小童甩着柳枝,笑嘻嘻。
“进村了吗?到了吗?”右侧的小童捂住了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声问道。
“快到了。”左侧小童点头。
“不对不对,已经到了。”中间小童摇头。
“就是这儿?方才那小童所指的杏花村。”
李婴姿站在村口,仰头看着立在杏树下的那块木匾。
颜玉光目光扫过,点头:“是此处。”
“既如此。”李婴姿攥紧包袱带子,大步往村里走,“那便寻个村民问一嘴,看看那木匠家在哪儿。”
速战速决,尽快找到人,尽快修好车,尽快离开西京。
村子并不冷清,两人未走几步,就遇见几名少女从里头走出,她们有说有笑,手里挎着篮子,看样子是要去田间采摘什么。
李婴姿双眼一亮,上前几步,朝几人招手,“诶姑娘——”
话音未落,那几个少女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眼尾都未曾扫过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李婴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下来,回头看向那几个少女的背影。
她们依然有说有笑,走远了。
李婴姿歪了歪头:……?
下一瞬,她反应过来,偷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少年,见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没有讥笑的痕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想必我声音太小,她们未曾听见。”李婴姿下巴微抬,补了一嘴。
“如此,那县主这次大声一点。”身后少年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什么叫她大声一点?明明他才是那受雇之人,小小穷酸书生。
李婴姿蹙眉,正要斥他认清楚自己身份,却又见几人从村外走来。
这次是几个村民打扮的男子,看样子是刚从田里干活回来的。
他们有说有笑,声音粗犷,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谁家新娶的媳妇。
可还未等两人开口询问,那几人便径直从他们两侧掠过,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几人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