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耶的信 李般般
长安城,内城。
装饰华丽的犊车“哒哒”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上,拐过街角的歪脖子树,最后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
朱漆大门后,富丽堂皇的府宅中,正堂之外的庭院里,同样站着一头牛。
只是这头牛看上去年纪很大了。
它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往堂内望去。
正堂之中,站着一个人。
“李娘子…”身材魁梧、长相却意外有些可爱的男子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县主骑着牛就来了,在杏花村中识破此案,并让小人带着亲笔信前来,面交王爷。”
男子说完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偷偷抬了抬眼。
上座大马金刀坐着的中年男子,身着华贵的圆领袍,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腰间束着玉带,光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扫了底下一站一跪的两人一眼,那一眼淡淡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却让魁梧汉子后背微微发凉。
岐王拆开那封递上来的信,几行秀气的簪花小篆便冒了出来——
世间最威武的阿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儿已经在离开长安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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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嘚儿嘚儿,车窗探出一个头梳双螺髻的少女。
她回头朝那脖子上吊着金簪的小牛皱皱鼻子,再得到一声哞叫后,又扭头望向站在牛旁的老村长:
“若是有人寻来,可记得如何说?”
众人一齐点头,那村长拱着手,脸上皱纹都堆了起来:“记着呢记着呢,娘子是朝西边去了。”
少女嘴角微勾,眼尾弯弯,“懂事。”
老村长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几步,“娘子,那牛二…和咱们村……”
少女摆手,““只要那信转交了,必然无事。你放心。”
田庚一张老脸皱巴巴,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欸”了声,看着青蓬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那驾车的清瘦少年轻巧地拉了下缰绳,朝南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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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已做好完全准备,阿耶不必派人来寻,寻也寻不着的。”
“也劝阿耶尽快撤回人手,若是儿因追赶而出了意外,阿耶日后到了九泉,如何面对阿娘?”
岐王单手揉着眉心,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抬手吩咐了声“把人撤回来”,
随后叹了口气,将信纸换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极为要紧,阿耶务必要替儿办成,不然岐王府事小,阿耶上朝时若被颜老头取笑,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儿此次离家,误入杏花村,偶破村中案,方知原在百姓心中,唐律已名存实亡。
幼时,崔珏曾教导女儿,律法不应只留在书卷之中,更应存在百姓心中。
崔珏之言,阿耶不可反驳,不然我必向皇姑姑告你一状。
说回此事,儿虽为县主,但百姓心中所忿,儿亦不可用县主之威压制。
可儿还是想让百姓相信,唐律有用。
岐王掀起眼皮,看向那仍旧跪在青砖地上的褐衣汉子。
牛二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与岐王对视。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砖,那砖被擦得锃亮,像极了午后那满林的绿意——
“你说唐律无用,若我给你机会,让你站在堂中,以律法背书,让你为你的牛讨一个公道。”
少女缓缓站直,双手背在身后,从树下踱步而来。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头上那对蝴蝶金簪,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随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动作,翅膀像是要真的飞起来一样。
风又起了。
吹过方才话音落下的地面,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打了几个旋,又吹散了后山林中让人沉闷的空气。
少女的声音融在风里,不高不低,却字字灌进耳朵。
"若此事属实,那按唐律,牛无罪,主无罪。若此事为伪,那按唐律,则牛杖毙,主流放。"
她停在离自己三四步外的地方,皱着眉头,像似在忍耐着什么,随后才开口,问他:
“你敢,还是不敢?
牛二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他瞥向堂外的牛,昏黄的夕阳从西边的院墙外斜斜地铺进来,在它身上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一直延伸到门槛边上,还有几步便能够到他的脚尖。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往前挪了半寸,额头触地,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顶出来:
"王爷,贵人,我……小民想在堂中为我的老牛,讨一个公道。"
岐王的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正要开口——
堂外忽地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
“讨公道容易,用不着岐王,我便可以帮你。”
牛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偷偷回首,只见一双绣鞋从堂外迈进门槛,鞋面上镶着好大一颗珠子。
那绣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朝他走来,裙摆层层叠叠地曳在地上,停在他眼前。
“华荣,莫要胡闹。”岐王的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