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陈加皮
闵敬周插香,众人拱手长揖,齐呼:“愿请巽周真君、客家族列祖列宗庇佑!”
闵敬周回过身,面向阳光洒照的天井,榕树枝叶肥绿披泽,雾影被卦法束缚,没了之前的张狂。
“各家本宅榕树还好吗?”他询问道。
各家到围屋前就互通过消息,钟有期出声回答:“各家出现的魙灵没有厅下的难对付,我们已经处理过了,无消息传来就代表安全。”
闵敬周明白了,“那就都随我来吧。”
一行人进入到厅下左边用来议事的横屋,里头置有八仙桌和太师椅。闵敬周坐在八仙桌左侧的太师椅,四姓在下首依次入座。
隋北宁没有当家,按规矩不能参加这类议事,他朝上首的闵敬周欠身致意,准备离开。不想闵绘周一把捏住他肩胛,将他人扯了回来。
“你要去哪?坐下。”她不由分说地押着他坐进椅子。
“诶诶诶……疼疼!”隋北宁虚着气叫唤。他虽然长相男人,身材威武,但忍不住疼,从小进医院多了,怕打针闹的。
闵绘周忙松开手,歉声:“抱歉啊,刚拿过方术,力气没收。”
方术重量可比七八岁稚儿,不下十足十劲力根本挥不动,隋北宁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转动着疼痛的肩膀,说:“没事。”
闵绘周就坐他边上,歪着身子靠过去,小声道:“你就听着,帮我认真记下,兴许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看魙灵状况,占据庙的不死人只能更难对付,或许两者狼狈为奸,那就是难上加难。
隋北宁书读的好,善于分析,很多闵绘周忽略的角度,他总能提点出来。让他也听听,看看能否在夺庙行动上,提供新的可行方向。
隋北宁看眼长辈们,发现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也就随意了。他应了声“好”。
闵绘周坐回自己位置。
闵敬周在上首扫视一圈,目光停在两位小辈身上,问道:“阿绘北宁,还记得族策对阴阳境环境的记载吗?”
两人立即回答:“行阳金乌现,临阴冥间雪。”
闵敬周点头,“没错,行阳境长天当日,临阴境悬月飘雪,两者环境并无转换,终日循循。也因此,行阳境有聚于精气之灵生成,临阴境里也有因月潮能量形成的物怪,不过通常隐于一隅,不会造成两境混乱。”
“庙分阴阳道,而族策也分阴阳,名为:行阳要纪,临阴要纪。你们从小背的就是行阳要纪,现在就由我来跟你们讲解临阴要纪,因为这不是一本目录分明的书,讲述随意,你们有什么疑问都可以直接问我。”
“是。”
闵绘周和隋北宁不由端正姿势,全神贯注起来。
临阴要纪深刻脑海,闵敬周不需回忆便能娓娓道来:“客家族皆知,闵周氏原姓闵,改姓是为感念巽周真君的恩情。我们一族原居北边晋地,一千五百年前,五胡乱华,中华动荡,我们被迫举族南迁。战乱屠戮,瘟疫横行,草木不生,人相食,再有底蕴的世家,在迁徙途中都是十不存一。”
提及那段残忍到几乎灭族的历史,闵敬周胸腔沸腾,他缓了缓,再道:“好在我们遇到了巽周真君,他授我族方术刀,教我们六十四卦法门,予我们入庇神境的异能,救我们一族于水火当中。而我们为报答恩情,建立血盟之约,替他寻魙引魙破魙,世世代代守卫‘庙'境。”
既然可以随意发问,闵绘周也不拘场合了,直截了当地说:“魂死魙生,人世难存,要怎么寻?”
魙的存在,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她好奇很久了。小时候就问过阿爸阿妈关于魙灵,他们都闭口不言,说还没到她知道的时候。
闵敬周不再隐瞒关于临阴境的事,讲解道:“‘寻魙’ 由圣树指引,每当战乱天灾,榕树便会指向某个方位,而我们一族就会入庙,穿梭行阳境,抵达目的地引魙。而魂死魙生的过程,也由我们一族经手。”
才刚开个头,就来个重磅消息,魙居然是客家族“制造”的!隋北宁听到这里,讶异地瞪大眼睛。
闵绘周听了,微微皱眉,想象不到要怎么人为地去“生魙”,这太匪夷所思了!
两人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闵敬周解惑:“成魙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人死成魂,魂死魙生,历经肉身消解游魂湮灭,只有执怨深重才能够忍受。有了这个前提条件,再施以水火未济卦法①,末卦未终,死亦是生,助其成魙。”
六十四卦水火未济,未济虽为终局之卦,但卦义却是:事未成,终而复始。象无止。怪不得六十四卦法门,闵绘周只学到六十三卦水火既济,阿爸阿妈并未让她领悟最后一卦,原来是要配合引魙使用。
知己知彼,进庙或许还会碰到魙灵,闵绘周不放过任何有利的讯息,再问:“什么样的执念值得这样牺牲?”
闵敬周道:“魙者皆为窥探天机差一步成仙的道家,被凡尘肉胎所累,执怨深重。临阴境能让它们重塑‘人生’,尝愿解憾,所以甘之如饴。”
这是闵绘周和隋北宁第一次了解到“鲜活”的临阴境,而不是族策上笼统的“神秘危险”。
“所以临阴境,是魙灵编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