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加字) 陈加皮
虽然穿着粗布,还跟个老者侏儒,但高个的男人风华貌美,一身锦缎,瞧着就不凡,堂倌就将几人请上雅座。小地方的茶楼装修简单,桌椅较古朴,二楼雅座只是用竹帘遮挡,阻隔不了话语声。不过闵绘周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恰好顺了意。堂倌很快就到,拎着茶壶给诸位倒茶,“贵客要点些什么?我们这招牌是烧鸭烤鸡,特色是酸糟烹肉,河鲜鱼生,糕点有水晶饺、芋头糕、马蹄糕,以及凉甜汤。”
广西吃鱼生的饮食习俗可追溯至两千多年前,生活在郁江两岸的蛮人,是最早制作食用鱼生的群体。明朝流行,清朝乾隆期间盛行。但闵绘周是现代人,深知寄生虫感染的危险,只是把肉都点了一遍,鱼生不吃,再来一碟水晶饺,一例清炒时蔬。
浑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进茶楼不是为吃的。堂倌记好菜品,眉开眼笑地退下。
九窍惊奇:“那么多肉,你吃的完吗?”
“还有他呀!"闵绘周将锅甩给太无。
太无接了,道:“吃得下。”
菜一趟趟地上,也到了市集最热闹的时候。时局再艰难,也不乏富足之人,茶楼很快满座。九窍的出现惹来注目,因他矮小的身材和一头彩发,不乏有人小声议论他是侏儒。九窍精生自视清高,自是不在意凡夫俗子的指指点点。闵绘周正咬着烧鸭腿,听到隔壁桌议论,一拍桌就要起身去理论,“真是太过分,有能耐当面来讲,我最看不起背后指人!”九窍拽住她,“你做什么?别多生事端。”“他们蛐蛐你。”闵绘周愤愤不平。
九窍不懂蛐蛐为什么用在这,劝道:“夏虫不可语冰而已。”之前还要死要活地找他们报仇,闵绘周瞟九窍,“你几时这么大度?”人之芥子,沧海一粟,九窍根本不在意。
太无不嫌事大,“我就不大度。”
闵绘周向他投去赞同的眼神,恰好看到他放下筷箸,指尖拈着一只肥蠹虫,“欻”一下弹出去。
木头桌椅最易生蠹虫。
那虫飞过竹帘,不知掉入哪里。
很快闵绘周就知道了,因为隔壁桌爆发出尖叫,推桌拉凳,咚的一声摔倒。现世报,闵绘周扑哧笑了。
太无出手替他教训,让九窍心中怪异。
上面动静太大,堂倌上来,了解到情况后,好生安抚顾客,并送酒送菜。隔壁桌才安生下来。
闵绘周心气顺了,继续吃肉。
“别生气,来喝酒……诶,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听说什么?”
隔壁小声交耳。
“就是尸体那事……我妻弟不是跟着保正做活吗?他讲昨日风门坳又有死尸失踪,才逝世七天。加上黄猿坪、大帽顶几个村子,已经有二十八具尸体不见了。”
“被盗就被盗,为什么说失踪?”
闵绘周敏锐地提取到“死尸"这个词,侧耳倾听。太无夹菜的速度慢下,显然也在窃听。
九窍耳目超然,平平常常。
“嘘~这是机密,听说是尸体自己开棺自己走出来的,因为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人的脚印。未免引起慌乱,所以对外宣称是被盗。”“这么古怪?”
“就是……疹人得很呀!近日晚上早些归家,别在外逗留。还有,说过就算了,你可别往外声张啊!”
“我晓得分寸的。”
死尸,自己开棺走出来的,线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聚生气需设道场,附近可寻,人才逝世不久,家属也容易找到。况且,足有二十八具失踪尸身,能查的蛛丝马迹更多。联想早上碰到的出丧队伍,偷摸下葬估计是怕尸体被惦记上,这事应该是传开了,所以他们一来便能听到。
总之,出境指日可待,闵绘周胃口大开,大口吃肉。太无咬了一口水晶饺,细嚼慢咽道:“稍后我去驿亭打探。”保正是皇权不下县的乡村治理者,属于县衙编外,非公职,所以没有专门的办公处。一般在自己家中,或者祠堂、村庙、社坛这些地方办公。像这些圩场都会建立凉亭,保正也会在这里上值,方便管理贸易秩序,和对接县衙公务。
“你知道在哪吗?"闵绘周问。
“嗯,适才看到了。"太无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箸,用茶漱口。他刚刚张望,原来是看驿亭啊,闵绘周想,果然心细。桌上的肉,闵绘周入腹大半。
九窍只食露水,不理解闵绘周扁扁的肚子,居然能装下这么多食物。他感叹:″你真能吃呀!”
盘子都空了,闵绘周也不诡辩,“你懂什么,练武之人消耗大,身上结实的肌肉都是蛋白质撑起来的。”
“蛋白质是什么?”
闵绘周不知道怎么解释,敷衍道:“就是肉里有这么个东西。”太无觑着他们一来一往,促狭地插嘴,“刚刚是谁说不饿来着?”闵绘周瞪他。
太无得了趣,扬着声调儿,“嘿,今儿这些鸡鸭猪的,也算死得其所了。”闵绘周反击他的隐喻,“我这两天只吃了芋头糕,昨夜打斗又费体力,多吃点怎么了?”
太无拱手致歉,“是是,一路跟着我,让姑娘风餐露宿,是我的罪过。”天大地大,祖宗大,父母大,填饱肚子第六大。等会又不知道去哪找野尸,先吃饱再说,闵绘周才不管他取笑,“那就多点只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