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敢 灶糖真君
车的行装,因其余诸物都到了再买;人却带了不少,除了两个贴身的小厮、一个马车夫,还有亲卫十余人,并两个医官。亲卫是最拔尖的精锐,医官是一男一女,医术精湛负盛名的王大夫,与素以妇科著称的罗娘子。
私下里,修竹趁驿站休憩时,同落雁嘀咕:“怎么罗娘子也跟着?看来真是冲安西去的了。可若真是去安西寻那位,又何必带这样多的侍卫?像要去剿国一……”
落雁仰头,把水囊里的水一饮而尽:“你少说几句,多喝几口水吧,看主子这架势,歇一会儿便又要走了。”
主子没坐马车,亲自骑马行进,一路疾驰,白日驿站只歇片刻,夜里留宿,次日也天一亮便动身。
马车早被远远落在后头,留了两个亲卫护送,其余人快马跟着他,一日在驿站换一匹马。
一路亮出身份,自然畅通无阻,只苦了赶路的人。马儿尚且可以轮换,人一日骑行近百里,身子如何吃得消?
几天下来,常年习武的亲卫还能跟上,修竹落雁已很勉强。然而顾清湛算一算时候,竞觉仍然不够。
两千多里的路程,若按这个速度行进,便需二十五天。然而从她写信到自己收到信,怎么算也已有五六天的时间,再加上不是收到信就当日出发……一月之期,如此下去定赶不上。
又一次出发前,他沉声交代:“还要再快些。修竹和落雁若跟不上,便等等马车一起走,你们几个可还能跟?”
几个亲卫齐声应了是,他于是颔首,翻身上马,握紧了缰绳。能换马匹,不需考虑为马节约精力,马术精湛者尽力疾行,一日能走一百二十里。
顾清湛少有这样精疲力竭的时候。
大腿内侧早被马鞍磨得生疼,腰背亦僵硬如铁。有时数着路边的界碑,数着数着便恍惚了,眯眼瞧着前方的路,黄土官道笔直伸向远方,尽头处天地相接,什么也看不见。
她当时也是独自一人,随那没用的男人奔赴了这样远的地方么?他明明记得她不爱坐马车,总嫌里头闷得慌。约在京郊山里的寺庙见面,到了常要同他抱怨,这一路车马有多劳顿。岑府到京郊,统共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到安西这两千余里,她又该有多少苦累?
那姓陈的男人也太没用。
他若争气些、考得高些,选中庶吉士、入翰林院,不就能留在京城了吗2如今倒好,外放到这样偏远苦寒的地方,还要连累旁人受苦。<1顾清湛胸口莫名一涩,狠狠抽了一鞭。马儿吃痛,四蹄腾空,疾驰更快。白日赶路辛苦,夜里在驿站歇息,他本以为会倒头就睡的。然而头沾了枕头,身上已酸痛疲软,思绪却清明难眠。骑马时行速太快,不敢分神,好不容易闲了头脑,不由地又懊恼起先前的安排。
三年以来,顾清湛已逐渐摸清了她的念头。凡与他牵扯太深的,皆不愿靠近半分。比方说他派来守着的亲卫,因知晓是他属下,两天便被赶了回来;曾与他说过想要的琉璃簪子,也宁可扔到街头者口都不愿自己留着。
然而被他安排了恰巧路过的大夫,她便愿意请进府里看病;朝廷给所有西北官员补贴的银丝炭,她用得高高兴兴;确实要找个远离京城的新主人家的厨娘,她也犹豫着留下了。
因此这一次,派来的不是他自己养的人,而是真开铺子的掌柜盛阳。来时又专程交代,要她带话。
“从掌柜到侍卫,尽可为你所用。拿去做什么,我不过问。”此招凑效,她果真用起了盛阳,算他没白安排;可盛阳也太实诚,他不过问,竞就真一句话不多回禀!
果然不是自己的人,便半点不肯合他心意。如今就算寄信回去问盛阳,也因在路上而收不到她的回信了。安西究竞发生了什么,只有等他亲自赶往才能知晓。顾清湛一路上想到了数十个可能,又被自己一一否掉,最后留下的几个再难排除,却没一个是好事。
于是不敢再想,只一味把马鞭挥得更快。
三月二十七晚,紧赶慢赶着,终于到了安西府城,距渊泉县只余几个时辰路程。然而城门已关,不便再出,何况夜色已深,恐不适合继续赶路,只得先住一晚。
那日虽先得了父皇允准,公文却需次日由中书省拟制,层层审核下来,比他出发更晚;又走的是寻常驿传,脚程不快。是以人先到了,四皇子亲临的公文还没到。亲卫下马问:“属下先去通告知府,令他出来迎您?”如今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不应轻举妄动;何况明日一早要赶去渊泉,没空在此应酬。顾清湛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直接去客栈吧,将就一晚,明日一早便走。”然而刚至一家客栈,还未迈进院门,便听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当真?”
“哪能有假?“另一道女声响起,听着年岁大一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你且小声点,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叫人听了去,告我一个编排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四字甫一入耳,顾清湛眉心一动,止步在院外,立掌示意亲卫噤声。
“你不是说外头都传遍了么?到底是我成日埋头洗衣裳,消息都比旁人慢许多,若不是今日来找了你,怕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也是家里开着客栈,才比你们消息更灵通点,"那年长女声显出些得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