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少地瓜
咛万嘱咐,要叫画师将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的稿子画下来,带回去他们瞧…"2
虽说出嫁女、出嫁女,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岂有不挂念的?几句话,又把高敏的泪说下来了。
丈夫徐白虹得入翰林院,自然是好前程,可如此一来,便几乎不可能外放,纵然外放镀金,也要避开本人和妻族的籍贯所在……今生今世,高敏不知还能不能有再见到父母的那一日。7
见高敏拭泪,翠溪示意三等丫头出去,自软语安慰。高敏既哭了,说不得稍后便要洗脸,金渔出来后就找了个粗使婆子,请她先去打水来预备着。
红杏跟她一起站在廊下,摆弄着衣角不做声,许久才叹,“各人有各人的苦啊。”
原来夫人也有难念的经,年纪轻轻的便见不到爹娘了。她虽然是个小丫头,可所幸爹娘也一同北上,虽隔着半座城,好歹隔三岔五就能通个气儿,心里总是安定的。
金渔跟着叹了声。
这一声,她也不知为谁而叹。
叹高敏?
她有这个资格吗?
正说着,就见姨娘翠清从西跨院出来,众人忙行礼。见她们都在外面,翠清便猜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可是来了贵客?”金渔低声道:“夫人娘家来人了,正说话呢。”翠清点点头,“今儿我还没来得及请安,既如此,在这里略站站表个心意便罢了。”
金渔道:“姨娘还在病中,我搬个凳子您坐吧。”翠清笑着摆摆手,“已然大好了,何必麻烦?整日在屋子里坐着怪闷的,我站站倒精神些,再不济,往廊下略坐坐就是了。”话虽如此,该尽的礼数还得尽,红杏还是搬了个凳子来。金渔亦指着天边道:“天儿阴沉沉的,燕子低飞,又有些闷热,说不得要下雨呢,姨娘病体未愈,仔细别淋了雨。”天气好的时候,大家坐在廊下栏杆上说笑一回倒无妨,可她现下还吃药呢,怎好冒险?
一番心意不好推辞,翠清也怕连累这些小丫头,便往红杏挨着墙根儿放的凳子上坐了。
枯坐无趣,金渔便道:“姨娘如今气色好,夫人见了也能放心了。”翠清抬手摸摸脸,笑着点头,“我个人倒罢了,只怕白费了夫人一片……两边坦白后,她就没有再拒绝过江大夫的把脉,而江大夫也没有一丝隐瞒。如今她没有继续吃避子丸,又一天三顿喝药调养,病情倒是稳住了。奈何江大夫说,水银中毒之伤不可逆转,她已然伤了根本,别说生孩子了,头痛、胸闷等症状也会伴随终生,日后若不好生调养,还有可能影响寿数。翠清自己倒看得开,听说可能生不了孩子了之后,甚至觉得挺欢喜。这么一来,以后就不用吃避子丸了?
她既羞愧于无法回报夫人的恩情,却又忍不住窃喜,窃喜眼下的安稳得以延续。
见她如此,高敏也不好勉强,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1略说一会儿话,果听天边闷闷地滚了几声雷,风势骤然急促,夹杂着水汽,吹得院中花木刷刷作响,齐齐往一边歪去。翠清哎呦一声站起来,“我这就回去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万一淋了又麻烦。
金渔等人朝她福了一福,刚站回墙根儿,就见天边闪过一道白,天上哗啦啦落下雨来。
雨先是点,继而成线,不过眨眼功夫便连成雨幕,斜着倾泻而下。暑热登时为之一清。
红杏狠狠吐了口气,笑道:“可算清净了,就那些蝉,昨儿夜里吵得我睡不着!"<1
说起此事,金渔深有同感:
她住的地方临街,距离蝉栖息的大柳树更近!进到五月,知了开始出没,叫得声嘶力竭。白天有事情做,精神分散时尚且不觉得怎样,到了夜里安静下来,蝉鸣声便震耳欲聋。<1高敏所在的正院不挨着前街,可后巷那里也有柳树!夜里开着窗睡,亦被反复吵醒,徐白虹和两个孩子也无法安睡。于是这几日她便吩咐下去,叫那些门子和小厮们洗了面筋,得空就去粘知了。
光粘知了还不算,入夜之后还要拿着灯去照那些刚爬出来的知了猴,防患于未然。<3
蝉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抓一次就能清静好久。1左邻右舍皆受其苦,不必商议,便纷纷派出下人,各捉各的。结果才捉了没几天,就闹出一场官司。
初八这日,高敏正整理娘家送来的贺礼,并准备回礼,就见散衙回家的徐白虹挂着戏谑的笑进门,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娘家人还没走,高敏心情也不错,就问他遇见什么趣事了。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徐白虹先自顾自笑了一场,“还不是捉蝉的事…”捉蝉止鸣需要相当的人力、物力和耐力,然并非每位官员的家境都那么富裕。
附近有个官员出身一般,品级亦不高,当初是为了面子硬租的好地段的屋子,去掉房租后,每月便很捉襟见肘,供养不起长期的仆人,只得白日来的短工人家短工白天做了活就走,自然不会给他捉蝉……他们一家子豁出去忍着,可附近的邻居却受不了。原本大家都商量好了,一起捉蝉,共享安宁,我们都守约捉了啊,结果偏你一家不捉,这蝉叫起来,隔着恨不能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我们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原本夏日就火大,又因此事憋了一股火气在心里,有个邻居被吵得睡不着,半夜上门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