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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微微倚在靠枕上,姿态十分闲适,仿佛真是同为人父的闲话家常,“朕记得你的小儿子尚未开蒙,女儿也不足周岁,忽这般俭省,孩子还受得了吗?”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短短几句貌似不经意的话,却隐晦地透露出几个信息:第一,下面的人在做什么,朕虽不出宫,却一清二楚,不要妄图瞒天过海。第二,你们不是一直这么简朴的,忽然如此,不过是揣摩圣意,故意做给朕看的。

在场众人俱都屏息凝神,暗自替徐白虹捏了一把汗。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徐白虹本人自不必说,前途必然堪忧;而他们这些人……其实背地里也是这么干的,少不得也要跟着一起吃苦头。徐白虹面不改色,“陛下关怀备至,微臣惶恐。”先行谢恩之后,他竞苦笑道:“不敢欺瞒陛下,他们娘仨非但没觉得苦,反而颇有些乐不思蜀。微臣这几日偶有去信催促,却始终不肯说何时才肯回来。皇帝笑起来,罕见打趣道:“你正值壮年,如今独守空房,也是难为你了。”

“陛下见笑了。”

这话倒不假。

如今风头正紧,众官员散衙后不敢像以前那样聚众宴饮、嬉戏,淫/乐更是不敢沾染。不过去最清白的茶肆里简单碰个头,胡乱吃些茶点,各自交换一下信息,然后便匆匆散了。

回家吧,好些人的妻子都带着孩子避到城外去,确实是独守空房,十分无趣。

几日下来,以前感情不好的夫妻竞也因为相距太远,凭空生出几分陌生的情感……_2

话虽如此,但这话徐白虹却不好说出口。

皇帝打趣归打趣,他若真的顺着诉苦,就显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配为官了。

果然皇帝也没兴趣探听臣子家的私房话,“那你到同朕讲讲,她们是如何乐不思蜀的。”

一切问题都可以表面敷衍,唯独细节,需得前后连贯,等闲编造不得。若家人只是做戏,接下来,徐白虹就要露馅儿了。角落里已经有翰林开始感同身受地擦汗。

稍有不慎,便是欺君大罪!

徐白虹早有准备,被问到这里也不慌张,不卑不亢道:“不敢欺瞒陛下,拙荆亦在信中说,骤然更换枕席,最初那几日确有些不习惯,然山间风光极佳,果蔬也丰盛,虽是粗茶淡饭,几日吃下来反倒觉得舒适。且那庄子里颇有农桑,日日有人劳作,很是热闹,拙荆与一双儿女闲来无事便去看他们做活,久而久之,也知农桑之不易,百姓之多艰。”

皇帝没有急于肯定,但也没有阻止,徐白虹便继续说道:“方才陛下提及麦秆,正因民生多艰,百姓才一草一木皆不忍舍弃,若非生活所迫,谁又会花那许多心思呢?世人只觉稀罕、好看,却不知这点草木亦是寻常百姓居家过日子的宝贝,耗费大半月编一张席子,也不过卖个五七文,可便是这区区五七文,竞能换半斤粮食……

粗茶淡饭可吃一时,麦秆车帘更可悬一世,甚么清廉、简朴,皆可逢场作戏,但出身高门的徐白虹能有这番体悟,熟知市价,便有几分可信了。因为这档的细节,逢场作戏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直到此时,皇帝眼底才泛起一点真实的肯定,“如今想来古之贤者归隐山林,其一言一行果然大有深意。”

“陛下所言甚是,"徐白虹恭敬道,“微臣及拙荆自不敢同先贤相较,然但凡能领会其一丝一毫,也不枉天子门生的名头了。”皇帝知道,此番行动之中徐白虹的妻子所做的远比他本人多得多,便也顺口赞了一句。<3

自当今继位以来,有此殊荣的不过寥寥数人,众同僚无不艳羡。徐白虹更当场谢恩。

行礼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前程稳了。<4直到皇帝要歇息,众翰林告退,徐白虹的心心脏才迟来地狂跳起来。他惊觉背心一片黏腻,原来里衣不知什么时候竞已被汗湿透了。他掐掐掌心,心头无法抑制地翻滚着狂喜。武人重军功,文人重名声,对文臣而言,好名声就是一切!1今日圣人一言,来日可抵万金。

自今日起,朝堂之上将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家风,因为质疑他就是否定了今日的陛下!

一同当值的王翰林自后面快步赶上,用力捏捏徐白虹的肩膀,“没得说,改日叫上弟妹,咱们一同吃酒!”

他的妻子便是当日赴宴的沈夫人,今早也有一封书信到家。待回到翰林院,众同僚对徐白虹更多几分亲昵,甚至还有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上来寒暄……

徐白虹及其同科是翰林院资历最浅的一批,其中又以他最年轻,经验最不足,所以陛下拿他开刀。

如今过了这关,众人艳羡之余,亦不免庆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在翰林院,他们也会跟着受益。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人想趁机套近乎,奈何主母高敏不在城中,徐白虹本人白日要去翰林院,深夜不便登门打扰,竞无处下手。没奈何,只好退一步,跟着模仿起来。

一时间,曾无人问津的各色麦杆竟突然紧俏,多有达官显贵不惜重金搜罗成品席子…隐隐有昔日洛阳纸贵的盛况。

许多会编织的匠人被连夜敲开大门,一起被塞到手里的,除了麦秆,还有白花花的银子。<3

此时先机已去,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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