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少地瓜
花心里就不那么堵了。
她吸吸鼻子,就着铜盆里早已冷透了的水洗了脸,又敷哭肿的眼睛,就听金渔幽幽道,“既然想开了,是不是得跟红杏赔个不是?”桃花身体一僵,咬了咬嘴唇,不作声。
她跟红杏年纪相仿,如今也都是三等,给她赔不是……多没面子呀。金渔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在这一点上同样坚决,“我明白你有难处,可是红杏属实无辜,她做错了什么呢?你这个性子当真要改一改,私底下发发牢骚,抱怨几声没什么,可倘若你习以为常,难保来日不对其他人也这么着…都是出来当奴才的,谁也不容易,凭什么要大家都让着你呢?你要面子,红杏就不要么?
也就是红杏年纪小,性子也豪爽,不跟她计较,如果换成朱枣那样的,岂会善罢甘休?告到管事妈妈们那里,桃花吃不了兜着走。桃花低头搓手巾,声若蚊蝇,“她肯定借机笑话我…”当时她脑袋一热,不知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恶语伤人六月寒,现在后悔,早做什么去了?"金渔没好气道,“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不对在先,就是红杏骂你,你也该受着。"<3总要讲道理吧?她开导桃花,是尽了身为桃花朋友的义务,如果让红杏平白受委屈,也就不配做红杏的朋友了。
若今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桃花日后必然变本加厉。桃花果然不舒服。
可是金渔从未这样严肃,她又理亏,如今也有了点盼头,便软和起来。寒冬腊月,干坐着忒冷,红杏正跟四丫在外面围着炉子烤芋头吃呢,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响,金渔拖着扭扭捏捏的桃花走出来。红杏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她,只招呼金渔来吃芋头。被无视的桃花脸上红得滴血,又羞又臊,恨不得拔腿就走,但金渔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竞挣脱不得。
左右都是一刀,桃花把心一横,闭着眼对红杏道:“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呦,你竟也会说人话?红杏惊得芋头都顾不上吃,看稀罕景似的瞅着她,再看看金渔,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桃花松了口气。
四丫冲她们两个招手,天真烂漫,“快来吃芋头,好粉好香!”然破镜难圆,此事看似就此揭过,可红杏心里到底存了疙瘩。待子时一过,两人一起去给高敏等人拜年时,红杏悄悄跟金渔说:“我同她本无情分,若非中间隔着一个你,早骂到她脸上去了。日后我仍顾及你的面子不同她计较就是,可私底下一块出去玩?却万万不能够了。”说句难听的,外来的本就比家生子矮一截,若非金渔从中穿插,桃花连她的衣裳都够不到,还想骂人?<4
做梦去吧!
红杏的骄傲金渔早有体会,刚升三等就敢跟“大前辈"朱枣正面对抗,如何会将桃花放在眼中?
有此感慨实属情理之中。
金渔也不劝和,红杏为了自己忍让至此,已属难得。1“也罢。”
人和人的缘分本就不能强求,红杏和桃花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对盘,走到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事。<1
除夕宴摆在正二院的花厅里,距离方才她们所在的东二院不过几十步路,转眼就到了。
康哥儿正和被乳母牵着的安姐儿给高敏、徐白虹拜年,他们之后还有高颖等人,之后才是丫头、小厮们给主子拜年,少说也得一两刻钟。金渔和红杏按规矩在队尾候着。
等她们这些正院的磕完头,外面伺候的人才能上前贺喜,这也是他们一年中为数不多能见到主子的机会。<2
红杏跺跺脚,抖掉鞋子上沾的积雪,低声道:“你们虽是同一批来的,同吃同住同睡好几个月,难免有情分,可你比她还小两岁呢,又升了二等,紫草姐姐眼巴巴等你接班,日常还不够忙的?你又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娘,做什么这栏替她操心?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时间久了,没准儿她还不领情呢。"s这就是家生子和普通人的区别,哪怕红杏不刻意去学,但是长期耳濡目染,为人处事上自比外头的强一大截。2
红杏和桃花一般年纪,但金渔平时见惯了她嘻嘻哈哈的散漫模样,如今突然真有了姐姐样儿,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见金渔沉默,红杏以为她不赞同,摆摆手,“罢了,你可比我有主意多了,自己看着办吧哎?!”
话音未落,金渔就一把搂住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哼哼起来,“好红杏,你待我这样好!”
除了夏莲和周山,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纯粹的为金渔打算。红杏骄傲地扬起下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旁的不必说,你先把那麦秆小鸡编一个给我玩,日后我依旧疼你!"< 2分明转过年来才九岁,却硬要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逗得金渔直笑,“好好好,给你!”
“这还差不多,嘿嘿!”
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一回,先后给高敏和徐白虹磕了头,又给康哥儿、安姐儿、高颖等人拜年。1
除康哥儿和安姐儿外,众人皆有赏赐,或是一把钱,或是一盘点心,不一而足。
熬到这会儿,高敏等人也累了,先后散去。金渔看着婆子们收拾好贵重器具,才抱着打赏跑回家,麻溜儿给夏莲和周生磕了头,“爹,娘,过年好!”
这一年来,夫妻俩对自己如何,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