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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高敏还有些担忧,见她如此细心,便也放开手。实际上,高敏最近已经顾不上家里两个小的了:比春意来得更早的是会试!年后京中的读书人激增,各色方言夹杂着官话此起彼伏,且多为中青年,正是前来参加会试的考生们。

会试共计三场,分别始于二月初九、十二和十五,初八提前一天进场,每场考三天,期间不得出场。

也就是说,考生们实际需要在号舍内待十天,十七日午后才会陆续收卷放人。

春寒料峭,二月中偶尔还飘雪,家里还通着地龙呢,号舍却四面透风,想想就遭罪。

去岁高颖刚来京城时,高敏满口都是“好生备考”“排名是最要紧的“三年如何耽搁得起",可随着考期临近,她的底线也不断降低,已经成了“能站着出来就好,你还年轻,下一科也来得及。"<1

毕竟是唯一的亲弟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考不上还能等下次,可若真作践坏了身子,就彻底完了。

徐白虹听了,不免有些酸涩,“当年我下场时,也不见你这么着。”高敏装没听见的。<2

相公能跟亲兄弟一样吗?

弟弟永远只会有她这么一个亲姐姐,相公却不只有一个枕边人!若相公不能为妻子谋得前程,要来何用?<6高颖头次会试,又年轻,很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瞧着颇轻松写意,还能反过来安慰姐姐。

倒是徐白虹的那两个兄弟,一个两次下场,一个一次下场,熟练之余,多少有点压力,毕竞屡试不中真的很打击人。金渔等人便时常劝慰高敏,“夫人无需心焦,奴婢曾听人说,人的气韵会从文章里流露出来,舅爷这般气势,阅卷官们岂能看不出?必然高中的!”语言虽然苍白,却也勉强安抚了高敏的焦虑。她缓缓点头,“你们说的很有几分道理。”金渔又道:“多思无益,徒增烦恼,夫人不如再替舅爷检查检查要带的东西?”

有事可做,高敏立刻来了精神,“你说得很是!”不光高颖的,徐家那两位也由她一手操办,不偏不倚,都是一样的东西。考场会统一发放炭火、被褥、蜡烛、三餐和文房四宝,一为体恤家贫的考生,免得他们用劣等笔墨污损卷面;二来也是怕夹带。不过号舍到处漏风,前面还是敞开的,那点炭火根本不够取暖,每年都有大批考生被冻病。若遇着雨雪、阴天,砚台结冰亦不罕见,哪里还能答卷?且会试三年一次,期间被褥几乎不会拿出来翻晒,味道和保暖性可想而知。故而但凡有条件的考生,都会额外带一篓子炭,一件皮袄,一条皮褥子,白天能穿着答题,晚间也能铺盖睡觉。

除此之外,大多数人还会再带点粮食,乃至肉干。朝廷虽到点放饭,可考场那么大,考生那么多,等送到手里时早凉透了,白花花的猪油凝结在上面,味道不好不说,也容易诱发病症。且分量往往也很少,冷天答卷消耗极大,考生根本吃不饱。所以考生们带炭,也有预备随时开火热菜、加餐的打算。金渔对着单子核查物资,“都是一套备用的笔墨,一篓长装炭,另有五斤腌肉干,五斤白米,一斤菜干子,一小瓶江大夫亲自配的保心丹。徐家两位爷自己有惯用的皮袄,故而只备了褥子,舅爷两样都有,袄子是狐皮的,褥子是狼皮的,都是去年冬天新进的厚皮子,为方便检查,并没挂里子。”腌肉干有油脂又有盐,混上菜干和白米,就能煮出一锅营养均衡的菜肉粥来,足够支撑到考试结束了。

蜡烛不透明,太容易夹带,是不让拿进考场的,只能好生分配考场发的那几支。

高敏细细看过,叹了口气,“真难为他们了。”只怕这些人活到这么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进考场。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恨不得穿衣洗脸都叫人伺候的,如今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小破屋子里,要对着几根蜡烛精打细算,竟还要亲自开火煮饭?!若不提前演练,只怕光照顾自己就要忙得焦头烂额,如何能专心应试呢?高敏碎碎念时,金渔忍不住向紫草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名次越高越好,这个我明白,可排名到底是别人定的,咱们说了也不算,既然下场,怎么保证一定不落到同进士呢?”

落榜还能再考,可一旦有了名次,就算定了终身了,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以后不必再受折磨,忧的却是同进士。文人间早流传一句戏语,“同进士不是进士,如夫人不是夫人”,意在取笑同进士出身的文人:并非你才学过人,而是陛下怜悯你十年寒窗,故而胡乱找个由头敷衍罢了。

对那些苦苦挣扎了半辈子的人来说,同进士是终点,可是对高颖之流望族出身的人而言,无异于一生之耻。

紫草笑得狡黠,“山人自有妙计。”

大家子出来的读书人往往不缺见识,联系当今陛下和几位阁老们的政治主张,基本就能猜到考题的大方向和考官们的口味。再经过多年游学,与各地同行们的交流,就能大致估算自己的水平,然后决定是否要下场。只要下场,必十拿九稳。

当然,这并非绝对,若果然超出预料,或突然遭遇意外发挥失常,很可能达不到想要的名次,那么他们就会果断选择弃考其中一门,直接让自己落榜,下一届重来。<1

金渔头一回听说这个,“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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