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笼外雀（一）

“折一只纸太阳，画一棵树，<129

在河面刻下皱纹，想象一条路。<3

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1

什么时候掏出肋骨里的笼外雀，13

云雀飞啊,走吧,刺透云层,远走高.……、5柏亭如一推门，就听见客厅里叽叽燎燎的歌声一一杜衡正窝在藤椅里打音游。36

新年伊始，柏亭如的借调已经走完了手续，她今天回所，交接工作、请客吃饭、让小徒弟抱着哭了一场。应酬完一圈，她又骑着小电驴去全息总队找赵队报到，下班顺路，还去看了看王旭的近况。<47）充实的一整天过去，回家一看,杜衡的躺姿和位置都纹丝没动。<31）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错乱的感慨：她真是比普朗克常数还恒定啊。<47以后小年轻们再发癫说山盟海誓，磐石要是没工夫出席列阵，可以让杜衡顶班。<46〕

不过柏亭如一眼能看出来，杜衡今天肯定出去过--杜衡只有劳动过后才会打小游戏，像是应付完客户、在家做完值日…有时候快递拆多了她也这样。不动脑子的小游戏，好像是她缓解压力的方式。<32虽然柏亭如也不明白，拆快递这么快乐的事怎么也能算压力源。64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元旦一过，临近年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忙起来了。<2〕

她家那边的春节大集正在火热筹备，把好事的金总忙得，信息都不回了；小区楼下的“白发侦缉队"正在严阵以待，跟着燃气公司的人挨家挨户排查安全隐患；连杜衡都不正常地勤快了起来！7

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躺一年的人，这一星期已经出去三趟了。<20有一天晚上，柏亭如还看到她在饭桌上领了个训练专业AI的外包工作。她好像连洗头都积极了起来，柏亭如好一阵没听见那熟悉的闹铃声了。“什么情况？"柏亭如忍不住在门口仔细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外卖才进屋，“你最近缺钱吗？"<6

杜衡见她回来，迅速把手机静音，发出一声萎靡的呓语：“钱，是什么时候都缺的。"<97〕

摊上了山君和夫诸这俩牛鬼蛇神玩意儿，她有什么办法？29为了防止哪天赛博妖怪们用她防不住的方式造反，连累室友一起死，她以后最好还是独居。杜衡也懒得看新房了，好不容易把这边混熟，她打算等警察室友搬家，就自己整租下来。<26

要准备翻倍的房租和水电费也就算了，她多干点活、少吃点饭也能凑合混。问题是，经过了这么一场精神浩劫，现在杜衡上网都有点心理障碍了。刷到家长里短的帖子，她会忍不住怀疑，这段话是不是哪个伪人编的。刷到最新的产品广告，她会想这玩意儿会不会是个留了后门的黑科技，正装出一副改善人民生活的无害样，没憋好屁。<10刷到危言耸听的反科技贴……这个她会立刻点“不感兴趣”，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San值。<10

刷到讨论学业职业理财之类的，她会忍不住盯着那些所谓"长期主义"的字眼看，心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32）

对于杜衡来说，网络上这些信息碎片就像草籽和荞麦克，她其实没多大兴趣，但以前，它们能像填充枕头一样，细碎无害地填满她的时间和注意为30结果现在麦壳变成了麦芒，把她扎得浑身难受。杜衡上网刷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少，没有用处的"带宽”空出来，她整个人就被洪水似的无聊和虚无淹没了，不得不去琢磨山君剧透给她的未来。25

越琢磨越虚无。<15

杜衡后来又摸进金苹果园逛了几圈，再没有像第一天一样"开门见鹰"的运气。6

审了暂时被控制住的夫诸才知道，金苹果园里活人数量本来就少。开始的几天，登录大厅里还能看见找不着北的真人，一个月过去，新人越来越少。山君也说，金苹果园公开后，好像再也没有招过新的选民。<8夫诸现在大约是二级AI助手的水平，也确实如杜衡猜测，她吞噬了大量失去主人无所适从的初级AI助手。那些大可不必的黑客技术是她升到二级后，自主搜索学习的结果，有一部分是金苹果园的资源，还有一部分是现今已有的33可惜这种好事只在一开始的混乱期才有一一那时候有不少不明规则、用金币换钱的人，自己脑子被洗得一干二净后，把他们无所适从的虚拟人落在了金苹果园，成了“先开智者"的猎物。6

后来新人越来越少，自带的虚拟人也越来越少，已经接入金苹果园的虚拟人们都会躲起来了，夫诸还没有黑进金苹果园的能力。<3夫诸说到这相当遗憾，并垂涎地看了山君一眼，宣布她迟早有一天会“吃”了山君一一山君听完好脾气地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确定杜衡不用了之后，又把夫诸抓进他升级过的“电击球"里滚了。<9两条歪门邪道好像都走不通。<1

而除了杜衡这个偷渡客，别的"金苹果选民"都有自己能赚金币的任务。这种倒霉的感觉熟悉极了，在杜衡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反复出现：身边的人有的玩命内卷，在学校拼成绩，工作后两眼一睁就是业绩；有的人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研究月子中心和早教……大家都有事忙似的，就她无所适从。<6奇怪了，仿佛她来这个世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