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缚灵（一）

柏亭如那条信息，是云雀交代他还有同伙的时候发进来的。11当时，杜衡耳朵里听着虚拟人想取代人类的阴暗密谋，眼睛里渗透进来自警方的正道之光，两处同时暴击，她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六十八年后,她在那和鬼怪横行的世界都能带着S级通缉令隐身,现在跑路不是更简单？<25这方面她可能确实有点天赋，几个呼吸间，杜衡的贼心烂肺已经生成了可操作的方案：怎么伪造身份、从哪出境、去哪搞笔钱、先在哪个国家落...现阶段，金苹果园选民没成气候，她勉强还没有技术上的劣势，所以最好待在人口稠密、虚拟现实产业发达的地区，大隐隐于市……唔，当然，以防万一，得选择跟本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地区，然后至少半年搬一次家。<4倒也不是不信任警方，或者说，杜衡压根没考虑过"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她一辈子都生活在治安很好的地方，作为循规蹈矩长大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警察，也就是柏亭如和大马路上的交警了。跟很多人一样，看到穿制服的，杜衡其实连哪个是民警、哪个是协警、哪个是场地保安都分不清楚，她对警察的印象基本来自各种警匪片一一虽然刻板,但总体来说比较正面。21杜衡只是单纯无法想象那种场景：跟别人合作，分享情报…还得说明情报哪来的。什么事都没法掌控进度，屁大的决定都得商量、说服别人，不能擅自做主。有时候还必须折叠自己的想法，甚至听命于人。52别开玩笑了，这一圈下来，她脑浆都得糊锅底，还能干什么？<6像她之前上班的那破公司也就算了一-反正大家都是表演有事做，互相搭戏过家家而已。<13

但这回是真有问题亟待解决啊！<2

末日的进度条到哪了，以后该怎么办，杜衡自己心里都是一片茫然，真的扒拉不出心力去应付其他活人了。<6

综上所述，趁着警方对她还客气，当机立断带着她那仨赛博小鬼跑路，是理智给她指出的唯一一条明路。<34

可是，明明她连流窜……隐居路线都规划好了。<1明明她刚弄的假身份已经成功买好了高铁票….%杜衡坐在客厅，看着柏亭如开门带着赵雪城走进来，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她回了信息，为什么她这会儿不在高铁站。73赵雪城一走进这间不大的出租屋，就感觉到了来自主人的审视目光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纯黑的高领毛衣和针织长裤，几乎和黑色的布沙发融为了一体，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地打量着他。61老房子采光一般，她刚好坐在暗处，见人来也不起身。不知为什么，那张脸会让人产生一种“她体温很低"的联想，冷出了一点非人感，像古堡深处神秘又立场不明的幽灵，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祝福还是诅咒。<4这就是那个进出全息总局像进自己家后院一样的黑客。<18赵雪城的神经微微紧绷起来，脚步不由一顿。1二队的人怎么回事，能把这种人看成"内向拘谨的小女孩"？<3就在这时，“啪"地一下，所有的阴影都被柏亭如按开的灯驱散了。<37柏亭如一边给客人找拖鞋，一边往餐厅的垃圾桶里瞄了一眼：“中午饭又没吃？早饭呢…好家伙一天三顿你跳两顿。有热水……水也没烧！环保局是不是得给你发个年度节能奖啊？"<54

隐约的紧绷气氛消散，杜衡好像也被灯光照回了三十六度五。<3“来客人了，烧壶水去。“柏亭如直接把杜衡从沙发上搓了起来，“正好我们那边也忙得没顾上，我叫个外卖吧，赵队也一起垫两口一-您有忌口吗？"<23然后赵雪城就听她俩“吃什么“你还有外卖券吗”“这家冰激凌买一送一”人家清库存呢，大冷天吃什么冰激凌"地交流起来。<3“神秘又立场不明"的那位烧完水，没等到下一步指令，就看着柏亭如找杯子洗水果，一副想帮忙眼里又没什么活的样子，很茫然地在旁边戳着。<38还阳还得非常彻底。<18

赵雪城一时都有点错乱，不知道是柏亭如太神奇，还是他自己想多了10其实直到方才回家路上，柏亭如还在想，该怎么面对杜衡。1杜衡从来不发语音信息，一贯是言简意赅地打字，只回了她一句“可以，到家里说吧"，没有装傻，没有无意义地试探，也没有狡辩。5就这么痛快地承认了。6

一个每天打弱智游戏、毫无尊严地求室友取外卖的死宅，突然有了个在暗网呼风唤雨的隐藏身份。<15

十四岁考上大学，上过当地新闻，读的还是大热门专业，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为什么会中途退学？一个南方女孩，学校也在南方，为什么又孤身一人路到千里外的燕宁来，还把自己日子过成这样？（26柏亭如一会儿想起那个来自首都还在瑟瑟发抖的谢小超，一会儿又想起金女士上次来时说的那些话……杜衡的形象一会儿法力无边一会儿可怜兮兮，在她脑子里糊成了一团，差点忘了两天没见的室友长什么样。<1o结果一开门看见杜衡本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柏亭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象忽然合而为一，落地变成了朝夕相处的熟悉模样。<52她设想了一路，该用什么态度跟杜衡说话，方案全没用上，一照面，一切就循着惯性自动发展了。<3

柏亭如纠结了半秒钟就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