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看厂房 金滚滚
陆佳佳攥著自己的手提包,踮脚避过一地橘子皮,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站前广场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让一让,让一让啦!”一辆满载着纸箱的三轮车擦着她的身子过去,车夫扭头冲她嚷了一句白话。
陆佳佳听不懂,但她看懂了对方眼里那种急于赶路的匆忙,这就是羊城,未来的广州,她想,连吵架都嫌浪费时间,所有人都急着去发财。
她在公园附近找了家一块五一晚的招待所住下,她没有住那种高档的会所,有时候住便宜的,有点惊喜。
同屋是个从潮汕来的姑娘,在羊城做服装,听说她来找厂址,热心地说:“你去开发区啊!黄埔那边,好多新厂!”
第二天一早,陆佳佳便揣着装了红糖水的水杯,坐上了往东郊去的郊区公共汽车。
车越往东开,窗外的景色越荒疏,过了天河,大片大片的菜地和农田铺展开来,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厂房突兀地立著。
路开始颠簸,尘土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车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妹丁,去开发区啊?到底了哦。”
她下车的地方,周围一片寂静,眼前是一条正在铺路基的土路,压路机轰隆隆地来回碾压。
更远的地方,有几栋孤零零的标准厂房框架立在那里,她踩在松软的黄土上,脚陷下去半寸。
这和她想象中的开发区相去甚远,没有烟囱,没有工歌,只有风的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开山放炮的闷响。
“同志,你找哪个?”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陆佳佳回头,看见一个戴着草帽、裤腿卷得老高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
“我我想看看厂房。”
那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厂房?这一片都是厂房!”
他指著远处那几栋骨架:“那是港前工业区,刚打的第一根桩,你要什么厂?要多大地方?”
陆佳佳说明来意,男人名叫老陈,是开发区筹建办的工作人员,听说她是海南来的,而且是自己出来跑厂址,眼睛亮了一下:“海南的啊,稀罕啊!”
他招呼陆佳佳上吉普车:“走,我带你转转,这里你靠两条腿,走到天黑也走不完。”
吉普车在临时便道上颠簸,老陈指著窗外:“你看这边,规划的是轻工小区,专门放你们这种日化、食品的,那边,吹沙填出来的,以后是集装箱码头。”
陆佳佳看到,巨大的管道像长龙一样卧在滩涂上,正往江里吐著泥浆,一片新陆地就这样一寸一寸地从水里长出来,这场景让她震撼,这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向天地要地盘的劲头。
“这边的地怎么卖?”她问。
“不是卖,是合资或者合作。”老陈说得很实在。
“你带项目来,带技术来,地折价入股,或者你自己盖厂房,租给你,但有一条,污染重的不要,耗能大的不要。”
车在一栋已经封顶的厂房前停下,那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水磨石地面,大玻璃窗,采光极好。
陆佳佳走进去,空荡荡的楼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她摸著光滑的墙壁,心里盘算著一层做食堂,二层做乳化车间和灌装,三层包装,四层仓库和办公。
还有上下水怎么走,供电够不够?这些问题是基建科的事,但现在,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这厂房多少钱一平?”
老陈报了个数,陆佳佳心里快速折算,比她在老家贵了很多,但老家因为是本家人,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而且这里紧挨着新修的公路,往西去广州市区,往东去深圳香港,交通会越来越便利。
可她又犹豫了,周围什么都没有,最近的村子在几里地外,工人从哪招?技术员谁给培训?食堂、宿舍、甚至买个螺丝钉,都得自己从头置办。
在北方,哪怕厂子再破,周围有配套的机修厂、有成熟的工人社区,而这里,只有黄土和荒草。
“是不是觉得这里偏?”老陈看出她的心思,点了支烟。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蕉林,比现在还荒,但你看那边。”他指著远处正在施工的脚手架。
“那是宝日洁的地盘,美国人选的,他们不嫌偏,我们中国人倒嫌偏?”
陆佳佳一怔:“宝日洁?”
“对啊,上个月刚奠基,做洗发水的,全国头一家中外合资的大日化。”老陈吐口烟。
“他们能来,就是看中这儿是出海口,是未来的港贸易中心,妹丁,看厂址不是看现在有什么,是看以后会有什么。”
那天下午,陆佳佳又跟着老陈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花员村,那里已经有绢麻厂、化工厂,生活区成熟,但都是老国企的底子,挤不进去。
另一个是郊区一个乡镇企业改的厂房,便宜,但周围全是农田,路况更差,天黑透时,她才回到招待所,腿像灌了铅。
她没开灯,坐在床沿上,脑子里乱得很,开发区那片荒地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但正是什么都没有,才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