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声音很轻，略微低哑，

“这件事……等那边结果出来再说。”

张叙把馀下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旁观者清，局中人却未必看得明白。张叙没有再说下去。

客厅安静了很久，裴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最后还是伸出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垂头点燃。

火光在指尖跳跃，一缕青白的烟雾缓缓升起来，笼着他的轮廓，模糊了那些不该让人看见的情绪。

烟灰缸里的烟蒂一根一根地堆积起来，裴凛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疑心这颗种子在心底发芽，像藤蔓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他大概真的病了

裴凛睁开眼，将指间那支燃尽了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偏过头，嗓音哑得象是被烟熏过，

“张叙。”

“把药拿给我。”

…

“你特么疯了？！”

被紧闭的书房里，楚皓南手里拿着空了的药盒，死死瞪着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向来好脾气的他头一次骂了一句脏话，

“我特么给你准备几个月的药量，你一周时间不到，就给我吃完了？！”

只是他这样愤怒的模样，跟坐着的男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裴凛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心带着些明显的疲倦，象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再拿一盒，最近……”顿了顿，才换了一句合适的词，

“最近想的多了些。”

楚皓南没好气将空了的药盒直接丢在桌上，“想得多了些？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怀疑谁？”

“我说了，他是清白的，调查也没问题。”裴凛蹙眉，似乎不喜对方的怀疑。

楚皓南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你说他是清白的，我信！毕竟结果摆在这里，确实跟他没关系。那么我问你敢说你吃药不是因为他？”

裴凛依旧淡漠开口，“只是最近工作上压力大而已。”

“你发誓。”

“我发誓。”裴凛毫不尤豫。

“拿石佳明发誓，你吃药不是因为他，若是的话，他便——”

“够了。”诅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凛厉声打断。

他的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是我多疑。”

“与他无关。”

楚皓南怎么也没想到，裴凛的病情发作，本该是身边的人遭殃，毕竟跟患有ppd人格的人在一起，无时无刻不被监视掌控和怀疑着，任谁都无法接受。

他原本还担心跟他在一起的石佳明。

可如今看到裴凛这个状况，他更担心的是他本人。

若不是他怕石佳明受到伤害，所以今天有意来看看情况，一问才从张叙口中得知，这几日裴凛并没有跟石佳明分开睡，甚至根本没有看过监控，也就不存在掌控。

这些都说明，裴凛用药物控制着自己，不去怀疑，不去被病情影响。

他都无法想象，要是他今天没来的话，裴凛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楚皓南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样。”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颗药。”

他认真严肃地警告裴凛，“除非，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通过其他途径买药找死，那我无话可说。”

裴凛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出声，声音很轻，

“最后一颗吧，明天他生日。”

“我不想带着怀疑和猜忌跟他过生日。”

楚皓南怒极反笑，“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他的生日重要！？”

“命。”

楚皓南松了口，还不算无可救于药。

下一秒。

“我得留着命陪他过生日。”

楚皓南：“……”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裴凛，可是现在他有些看不懂他，深沉的目光看向裴凛，语气认真地问，“你还是我认识的裴凛吗？”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胜过自己的性命？”

裴凛也垂下眼眸，似乎真的在思考，片刻后，他给出了答案，

“初见乍尽欢，久处亦怦然。”

“他不是别人。”

楚皓南彻底没办法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终他还是理会裴凛的要求，没好气道，

“药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你既然惜命就该知道，这药吃多了的后果。你要是还想活着，还想正常地陪着你的宝贝，你就不应该依赖药物。”

楚皓南没有理会裴凛，而是直接朝外走，手拧着门把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神色认真地叮嘱了几句，

“裴凛，有时候怀疑不是坏事。”

“你以为的会破坏感情，有没有想过，其实能被破坏的感情都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楚皓南离开了，关上了门。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裴凛躺在靠椅上，久久没有起身。

脑海里似乎思考着楚皓南说的话，他轻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