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舱顶模糊的反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冰冷的金属设备，正是源自烛光实验基地。

是杨辰在研究意识转移以及后续的技术时，顺手搞出来的副产品，记忆灌输设备。

这东西刚弄出来，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大夏高层敏锐地发现了价值。

高层大手一挥，直接从杨辰手里把后续的测试工作给揽了过去。

用什么测试？用谁测试？答案显而易见。

眼前这些来自世界各地、花光了积蓄买来矿工机会的外国人，不就是现成的、最“合适”的耗材吗？

效果好，自然能大大提升这些“矿工”的效率。

效果不好，甚至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无所谓。

毕竟，不是大夏人。

舱门完全闭合，视野陷入一片柔和的、带着催眠效果的微光。

乔斯最后看到的，是舱外那位工作人员彻底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

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时间象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六个小时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泄压声，一排排记忆灌输设备的舱盖如同整齐的贝壳般缓缓向上弹开。

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刺激着皮肤。

乔斯在舱内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眼神是空的，像被抽走了魂儿，茫然地瞪着头顶冰冷的金属舱盖，仿佛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躺在这个铁棺材里。

脑袋里嗡嗡作响，象是塞进了一整个喧闹的集市，无数声音、图象、符号、冰冷的操作流程……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神经。

负责看管的大夏工作人员在过道里踱着步，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象扫描仪一样挨个扫过那些刚打开舱盖的“棺材”。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脑子里刚被硬塞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知识，没当场吐出来或者疯掉就算走运了。

他一点儿也不急着催他们出来，催也没用。

这帮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让那堆乱麻似的知识自己捋顺溜点。

他主要的任务是看看有没有倒楣蛋。

每个批量，不说百分百吧，总会有那么几个大脑跟不上趟的。

轻点的，灌完就彻底昏死过去，怎么摇都不醒。

倒楣透顶的，直接就成植物人了，瘫在舱里一动不动。

这都是前面用这些外国矿工测试出来的硬道理。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几个眼神呆滞、身体微微抽搐的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认他们只是“正常”的混乱状态，而不是彻底完蛋。

他暗自松了口气，这趟活儿看来运气还行，没摊上处理“废品”的麻烦事。

乔斯那边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别人还象滩软泥一样瘫在舱里，眼神涣散地消化着脑浆里的风暴，或者干脆闭着眼哼哼唧唧，乔斯却已经用手肘撑着身子，有些笨拙地、但确实是在自己往外爬了。就象他当初在黑市里确认那张“许可”时一样，只是更深沉，更稳当。

那是一种知道代价、也准备豁出去的坚毅。

工作人员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乔斯身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适应力不错，是个能用的料。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乔斯扶着冰冷的舱壁站稳，感觉脚底下还有点飘。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矿点分布图、飞船操控面板的触感、安全规程的警告声……还在互相打架，但至少能分得清谁是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脑子的“知识”和依旧有些晕乎的身体，一步一晃地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往外走。

回到那个干净得过分的临时小房间，乔斯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

母亲和妹妹担忧地围过来，他摆摆手，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累……睡会儿……”，眼睛就死死闭上了。

不是真的睡，是脑子里那场风暴还在继续，他得集中精神，像整理破烂仓库一样，把那些硬塞进来的知识分门别类放好。

明天……明天还有关要过。

一夜无话。

第二天，又是那个冰冷的集合广播。

这次去的地方象个考场。

乔斯和其他人一起坐在隔间里，面对光幕。

题目都是选择题和基础操作流程填空，全是昨天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某种矿石的识别特征、太空行走前必须检查哪几个阀门、遇到微陨石警报第一步该干嘛……

乔斯答得不算轻松，那些知识象是蒙着一层纱，得使劲儿想才能扒拉出来。

但他咬着牙，凭着那股子狠劲儿，硬是磕磕绊绊地把题都做完了。

结果显示出来，通过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