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明走到近前。

“昭明哥，你上山来做甚？”

“远远看见一个人带着狗，我猜多半是你，果不其然。” 沈昭明一眼盯住他腰间挂著的两只野兔，叹了口气，“又打到猎物了。打猎就是好，我家已经好几天没沾荤腥了。”

他稍一停顿，开口问道：“昭文，你们家也搬到山里来了？”

沈昭文点了点头：“已经搬过来好几日了。”

“那落脚在什么地方？”

“离村子有十多里地。”

沈昭明面露诧异：“为何搬得这般远？”

“远一些才安稳。日后若是世道大乱，村子近处免不了会有流民或是乱兵进山，躲远些，才能避开那些人。”

沈昭明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听我娘说前几日你猎到了一头香獐。我娘说那头香獐可以卖七两银子呢。”

“大伯娘说得不差，我确实卖了七两银子。”

沈昭明满眼羡慕。

“七两银子！我二哥娶妻统共都没花上七两。你只猎一头香獐便挣下这么多，将来成家，自己攒的银钱就足够了。不像我家，为了二哥娶亲紧巴巴凑钱，我娘念叨了好些日子。”

沈昭明看向大黄，满眼惊叹。

“大黄都长这么壮实了。”

“自然，如今已是大狗。前些日子家里杀猪，骨头下水全都喂它了，长得能不快吗。”

沈昭明面露羡慕，长叹一声。

“我一直想要养一条狗，我娘不肯应。她总说，一家人口粮都紧巴巴，人尚且吃不饱，哪里还有粮食去喂狗。我娘要是能像二婶这般好说话就好了。”

“大姐一家有没有搬到山里来？”

沈昭明缓缓摇头。

“大姐夫不肯进山。他说读书人躲进深山，成何体统。他们一家人搬到县城去住了。”

正说话间，大黄又叫了起来。杨氏顺着坡道走了上来。

沈昭明开口喊了一声：“娘。”

沈昭文也开口：“大伯娘。”

杨氏的目光落在沈昭文腰间的野兔上，眼珠转来转去。

“昭文，今日又猎到了两只兔子？”

“是啊，大伯娘。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杨氏连忙开口挽留：“我们家也搬到山里了，离这里不远，到家里坐一坐。”

“不了，回去太晚，我娘会担心。”

沈昭文不再多言，径直往山洞方向走去。

沈昭文一走，杨氏对着沈昭明一肚子火气。

“你瞧瞧人家昭文，再看看你。你还比他大半岁，人家早早就考中了童生，上山打猎从不空手，前些天还捉到了一头香獐。你呢？读书比不上人家，挣钱更是比人家差得远。”

杨氏抬手在沈昭明脑门上狠狠一推。

“还愣著站在这里做什么？家里一堆活还没收拾完，你反倒跑到外头偷懒闲逛。”

沈昭明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跟在杨氏身后往回走。

大伯娘训斥沈昭明的事，沈昭文一无所知。他回到山洞，看见三丫坐在小凳上，对着石臼一下下地舂谷。

沈昭文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三丫立刻抬起头。

“二哥回来了！”

沈昭文面露疑惑：“怎么改口叫我二哥了？”

周迎春恰好从山洞里走出来。

“往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自然要喊你二哥。”

沈昭文心里顿时明白，娘已经正式接纳三丫做自家女儿。如此甚好。

“娘，三丫既然成了沈家女儿，就该随我们沈姓，要不要给她重新起名？”

听到要换新名字，三丫笑得眉眼弯弯，满眼期待地望着沈昭文。

沈昭文又抚了抚她的头顶。

“往后你姓沈，再给你起个新名，愿意吗？”

三丫连连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沈昭文略一思索：“咱们这一辈是昭字辈。你就叫沈昭瑜，好不好？”

三丫喜出望外：“喜欢！往后我不再叫三丫，我叫沈昭瑜！”

沈昭瑜满脸喜色。

沈昭文开口。

“娘，大哥呢？”

周迎春望向山洞后方的山岗。

“你大哥去后山砍柴了，入冬了，要多备柴火过冬。”

沈昭文点了点头，解下两只野兔。沈母拿着野兔前去收拾。

他看向女孩。

“还习惯吗？”

沈昭瑜抬眼看向他。

“往后你便是沈家人，名叫沈昭瑜，家中最小的姑娘，我叫你小妹。”

女孩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

沈昭文抬手轻摸她的头顶。

“活计累不累？”

“不累，二哥。我从前做过比这累得多的活计。”

沈昭文望了一眼天色，离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他拎起竹筐，走到山崖下的小溪边。这条溪水少有人来，水里的螺蛳极多，没片刻功夫，竹筐便装得满满当当。

他把竹筐挎在肩头，往山崖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