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家丁未归5 不思不忧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几条死气沉沉的窄巷,停在了一个破旧的院门前。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个逼仄的小院。
“娘!嫂子!”
李书生刚跨进院子,连气都没喘匀,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堂屋门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县衙县衙贴告示了!兄长他们被送往了黑风关”
话音未落,堂屋里猛地死寂了一瞬。
“黑风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从屋里扑出来,一把抱住了李书生的肩膀,满脸茫然与惶恐,“儿啊,那黑风关是个什么地方?你兄长他”
李书生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娘,黑风关在咱们清江府的北边,翻过太别山就是了。那是太别山北麓的咽喉要道,如今北边大乱,朝廷大军与反贼在那关隘前反复拉锯,死伤无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地啊!告示上说了,那地方已经失守,赴役的青壮无一返回!”
“我的儿啊——”
苍老凄厉的哭腔瞬间炸开。老妇人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地,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
而在老妇人身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不到三岁、被吓得不轻的幼童。那妇人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决堤般往下砸,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绝望的呜咽声听得人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抽痛。
沈昭文静静地站在院子角落,看着这孤儿寡母抱头痛哭的惨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那个头发花白、哭得几近昏厥的老妇人,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自己今天告诉娘,爹死在了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黑风关娘会怎样?
娘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会直接一口气背过去吧?
沈昭文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将眼眶里那股滚烫的酸涩死死逼了回去。
李书生抹了一把眼泪,强撑著站起来,红着眼眶对沈昭文深深作了一揖:“贤弟让你见笑了。小生家中只剩老母、大嫂和这年幼的侄儿,如今兄长没了,这顶梁柱算是塌了啊。贤弟,咱们去屋里谈吧。”
沈昭文沉默著点了点头,跟着他跨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沈昭文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木桌旁坐下。
“李兄,”沈昭文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瘦的书生,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求知,“我见识浅薄。今日才知那黑风关究竟是何等险地。不知北方现今究竟是何种局势?”
李书生叹了口气,“贤弟有所不知,那黑风关之所以险要,皆因它卡在太别山与百荡山交汇的最窄处。这两座大山绵延千里,横亘南北,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地理屏障。而黑风关就扼守在两山夹峙的狭长谷道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朝廷若丢了它,北方的兵马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江南。”
说到这,李书生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至于北方局势如今已是乱成了一锅粥。据说眼下活跃在黑风关附近的,是号称‘安义军’的一股势力。这安义军军纪尚可,不似其他流寇那般残暴,如今正与朝廷大军在黑风关相互拉扯、反复争夺。”
“除此之外,北方大大小小的义军有十多路之多,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咱们平头百姓,哪里管他谁坐天下?只盼着要么朝廷能尽快荡平北方,要么就是哪路义军能早日一统天下,让这乱世早点结束,咱们老百姓也好有个安生日子过啊!”
而在他们交谈之际,那对婆媳并没有停下。老妇人一边压抑著呜咽,一边从柜子里翻出几块粗糙的麻布;儿媳则拿起一把剪刀,借着微弱的烛光,双手颤抖著将麻布裁成一条长长的白幡。
剪刀裁布的“咔嚓”声,伴随着婆媳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昭文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李书生口中那遥远而惨烈的天下大势,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沈昭文看着眼前婆媳的惨状,心中不忍,沉默片刻后,轻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李兄如今令兄已然在黑风关殉了国,家中顶梁柱既已倾塌,李兄日后还如何安心科考?”
听到这话,李书生浑身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苦笑着摇了摇头:“贤弟有所不知,若是官府日后不再行这般压榨之举,家中虽清贫,但这科考之资,勉强还是能凑齐的。”
“哦?”沈昭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微微挑了挑眉。
李书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里屋。看着老母那佝偻颤抖的背影,和大嫂那双布满冻疮与针眼的手,他的眼底泛起一阵深深的愧疚与酸楚。他转过头,声音愈发低哑:“不瞒贤弟,小生家中原本经营著一个小小的裁缝铺,靠着老母和寡嫂的一手针线活,本也能糊口。可谁知官府为了北方战事,竟向城中各家布匹行、裁缝铺强行征收军需冬衣。寒冬腊月,这一场强征下来,铺子里的存货被搜刮一空,连本钱都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