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青抄书 不思不忧
李青家门前悬挂的白幡依在,白幡随风轻晃。沈昭文望着身前破旧木门,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板。
门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妇人,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李青的大嫂。
妇人瞧清来人,隐约有几分印象,开口询问:“你便是那日同我二弟一道回来的那人?”
沈昭文点点头:“嫂子,是我。此前我与李青约好,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找他有要事相谈。”
妇人侧身拉开大门,引著沈昭文走进李青的房间。
此刻李青正坐在书案前读书,看见沈昭文进门,脸上立刻浮起喜色。
“沈贤弟,没想到你来的这般早。”
说罢他走出房间,寻了一条木凳回来。
沈昭文落座之后,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到李青手上。
李青接过书本,随手翻了几页,满眼赞叹:“果然是难得的好书,书中注解详尽,对咱们一心科考的人而言,堪称无价。当日也唯有沈贤弟有这般魄力,竟直接将那一箱书拿下。”
沈昭文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哪里是什么魄力。我当初决意买下那箱书,本意是冲著众多书籍中的那本《千草集》。那《千草集》中记录了山中的众多草药、各地奇花异果,于我而言那书甚是重要,故而我才下定了决心。”
李青抬眼望向沈昭文,感慨出声:“沈贤弟,这般看来,那位前辈当真是豁达洒脱之人。我翻看此书中的注解文字,便能瞧出那位前辈心性豁达,绝非一心钻营权术、贪恋官场的俗人。你方才提及那箱子里还有山野异闻、《千草集》与各地山川志,想来此人定然是走遍了名山大川。可惜他家后辈不成器,竟将自家先辈留下的这般珍贵藏书尽数变卖。” 说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昭文闻言缓缓开口:“他家后辈若是能读出几分名堂,这批珍贵典籍也落不到你我二人手里。于这位考中二甲第四名的先辈而言,后辈的确不孝;可对于咱们苦读无门的寒门子弟,这便是难得的机缘。”
李青轻轻点头:“沈贤弟所言极是。对了,我还有一桩要紧事告知于你,万万不可大意。咱们清江府地处南北交界前沿,翻过太别山便是黑风关,先前朝廷征调徭役,咱们清江府首当其冲,黑风关一战下来,清江府受创最重。如今城里已有风声,朝廷又给清江府摊派了数万青壮名额。我担心户籍在册的适龄男子不够,官府凑不齐人数,便会抛开旧律,乱抓壮丁充数。”
听完这番话,沈昭文心中骤然一紧,暗自思忖:
往后万万不能再让大哥下山进城。大哥若是被抓去服徭役,母亲如何撑得住。我今年才十三岁,难不成官府真的丧尽天良,连半大孩童都要掳走?
他转念又宽慰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许是我多虑了,律法中幼童本不该应征,应当不至于如此。
李青瞧出沈昭文面色凝重:“沈贤弟,你家中可是有青壮男丁?”
沈昭文微微颔首。
“你家中若有青壮年男子,近段时日万万不可随意外出,安心守在家中为好。依我看,清江府早已被朝廷舍弃。去年收缴赋税,就数咱们清江府负担最重,只因为清江府离黑风关不远,征集来的钱粮可直接送往关口,朝廷图个省事便利,全然不顾咱们此地百姓早已受尽苦楚,于寻常小民而言,这便是塌天大祸。”
“李兄所言太过沉重,这般乱世,咱们这般寻常小民,实在无从招架。”
二人皆沉默下来,满屋只剩一盏油灯静静燃著。
片刻后,李青将沈昭文送来的《中庸》摊开在木案上,提笔便开始誊抄书页里的注解。
这一日余下的时光,李青昼夜不休伏案抄写,只求字迹自己看得清,省去工整雕琢的功夫,笔下一刻不肯多歇;沈昭文便坐在一旁,拿起李清方才所读的那本《尚书》翻看。
一夜转瞬而过,油灯添了一回又一回,李清只草草吃了几口粗饭,小憩也只是伏在案上眯片刻。
待到第二日午后未时末,李青终于搁下笔,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整整一日一夜多的赶工,《中庸》全部注解尽数誊录完毕。
沈昭文收好自己的书,与李青互相作别,踏上了归途。
他一路快步的赶回了山崖,刚见到沈昭阳,便听大哥说起,自己先前猎到的两头野山羊,今日一早便已然被他带去县城售出,一共换得一两四钱银子。
只是紧随其后,一桩扎心消息压得沈昭文心头沉甸甸的。
山脚下各个村落,全都遭流民祸害,家家户户屋舍的门窗、房梁、木柱全被流民拆走劈作柴火。流民在村子里搜不出粮食,如今正成群结队的往深山里钻。大伯母家被流民放火烧山牵连,茅草屋被烧得干干净净,一家人索性打算再往更深的山里迁移避祸。
听完这些,沈昭文满心忧虑。自家住在崖上,眼下尚且安稳清静,可流民源源不断的往大山深处进发,照这般势头下去,迟早会寻到这片山崖。
沈昭文正满心发愁思量流民的事,山洞外的大黄突然连声狂吠起来。他当即迈步走出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