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完结 言禾页
“夫人可还记得,前些年去边城西村查田亩,遇到的那个老婆子?”
苏远澄疑惑地偏了偏头。
陈戈挠了挠后脑:“就是那个,拿扫鸡鸡粪的扫帚赶我们的那个周老婶子。”
这倒是唤起了苏远澄的记忆。
那时她方从保安军升调到延安府不久,别说推行新政,连公务批示都无人理睬,府衙的老人表面笑脸相迎,实则阳奉阴违,巴不得将她挤走。她便借了点力,得了周知府的令,孤身下了基层,一处一处去推新政。
底下人虽也形色各异,但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借着屈邵的兵、知府的名,强硬行事,到底是将新政推了下去。
只是在她走访农户时,被一位老婶子认出了身份。
那周老婶子对当官的极度戒备,只沉默着把他们往外赶,逼急了才骂了几句:
“你们这些当官的哩,只会一张张告示的贴,说什么兴民说得好听,不过是换个名头抢我们辛苦攒下的家底嘞!”
还用沾了鸡粪的扫帚赶跑了上前理论的陈戈。
陈戈摸了摸鼻子:“我们这次平叛途经了西村,那老婶子不知听谁说的我在,找上门来,让我带点东西给您,说家里吃得上肉了,说鸡下多了蛋吃不完”
“我真感觉那老婶子像来找咱炫耀的,可主子非让我带回来”
“行了,我知晓了,辛苦陈副将了。”
陈戈抱了抱拳,嘟嘟嚷地退下了。
苏远澄望着那袋无言的感谢,浅浅一笑。
当时随行的小吏还问她,做这些真的有用吗,做好了是当地父母官的功劳,做坏了就推到天灾愚民身上,左右无人会记得他们。
她似乎回了句:“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看,还是有人记得的。
苏远澄摸了摸披在椅背的七品暗绿官袍。
且,谁说没有用呢?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春雨。府内,屈邵听着陈戈回禀苏远澄收了礼物似乎心情颇佳,唇角亦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将手边一沓厚厚的暗报凑到炭上点燃,掷入铜盆之中,看着火舌将墨字舔舐。
隐隐可见,满纸的“夫人”二字
雨落无声。
不知为何,府衙送来的公文逐日减少。
这日已近午时,案头只剩寥寥几份无关紧要的邸报抄件。
苏远澄方批完一份,搁下朱笔,抬眸望向门外廊下。
“张录事今日怎地没来?”
此人是她手底下专司监察各县新政急报的录事,这几日给她送文书的都是他。
候在一旁的兰翠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垂首低声道:“是将军的吩咐。吴老大夫说夫人需将养身子,那些繁杂冗务,暂由另一位长史代批了。”
苏远澄眉头跳了跳,笔尖悬在方翻开的一份公文上,墨珠坠下来,晕在了“困苦”二字之上。
“大人未至,民生困苦,田寡粮稀,新政甘霖”
苏远澄的目光扫过那行字,怔愣半晌,没再追问,只垂头道:
“晓得了。”
兰翠不如暖冬敏锐察情,只感慨夫人同从前大不同了,应是明白了将军对她多好了吧。
二人各怀心事,静默无言。
午后,前些日子为她把过脉的吴老大夫又来了,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屈邵也跟着。
先前那老大夫的问题,被她搪塞过去了。但想必兰翠不会瞒着屈邵,只是,以他的脾气,如何能隐忍不发至今?
侧室内的空气诡异而安静。
吴老大夫搭在苏远澄腕上的手抖了抖,半晌后,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颤巍巍地抬眼,端详了下屈邵的面色,才斟酌着开口:“夫人年轻,底子尚可,只是气血略有亏虚,兼之从前似有些不足之症未曾好生调理彻底,恐于子嗣不利。”
屈邵神色未动,只淡淡 “嗯” 了一声,上前搂过苏远澄,问道:“子嗣无妨,夫人的身子可要紧?”
吴老大夫忙道:“并无大碍,并无大碍。只需放宽心怀,莫要劳神,用些温补之药,慢慢将养着。之后,将军与夫人欲有子嗣,也只是时日问题。”
“有劳大夫了。”屈邵微微颔首,看向兰翠。
兰翠心领神会,领着吴老大夫前去开方抓药。
侧房内,便只剩下二人。
苏远澄无意识攥着丝帕,屈邵却自然地捻起她的发,发丝微凉,而他的掌心滚烫。
“那阿橙,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府中静养,可好?”
他声音放得极柔,似是在与她商议。
苏远澄却不言。
他望着她深如夜空的眼,令他那般痴迷,又令他惴惴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二月十五, 花朝节。
连日的春寒似乎都被这节日驱散了几分。
延安府的集市上,早早摆出了各色小摊,胭脂银饰琳琅满目, 花卉与花糕更是争妍夺目。
屈邵难得舍了他惯常的黑白劲装, 换了一身浅碧暗纹青竹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