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完结 言禾页
后来,太久未见了,她渐渐忘了他的样子,只在看见与他身形相似的男子时,会有一瞬间恍惚。
不过他们确实都没他长得好。
甚至这天下,极少有人及得上他的容貌气度。
苏远澄有时会这样想。
她恨他吗?自是当然。
她不爱他吗?倒也未必。
当一个位高权重的男子为你掏心掏肺,将你想要的皆捧到跟前,而你在这个世界只能依附于他时,很难不产生心动的幻觉。
曾几何时,河西邻府处处刁难,不肯轻易通商时,他直接带兵到那知府家中喝茶,吓得人几夜难眠;地方商贾恶意抗税,不从新政时,他便带亲卫扮作山匪去抢其银货,放出少一分税就补十倍差的狠话
他硬生生替她扫清了一切障碍,否则只她一人,如何能短短数年站稳河西。
彼时,她官场情场皆顺,几乎以为自己爱上他了,而后,他便用最轻飘飘的手段,让她幡然痛悟,这不过是他的恩赐,他随时能收回。
不管是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一滴泪顺着苏远澄的眼角缓缓滑落。
烫醒了她。
她费了大力气,才勉强地掀起眼皮。
“哎,醒啦!”
不远处,一位老婶子惊喜地喊道。
她走到苏远澄床边,取下她额上的敷巾,念叨着:“好,不烧了,总算不烧了。你那夫君衣不解带地守了你整整一天一夜,方才出门,说要找路出去为你找大夫,还好你醒了。”
“咱们这地儿,这么多年了,就没人出去过”
“老头子!快把人喊回来噢——”
老婶子又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呼喝。话音方落,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前,挡住了大半日光。
苏远澄定睛一瞧。
怎么会是屈邵?自己不是从山崖上摔下来了吗?
她浑身酸痛,头脑昏沉滞涩,一时辨不清眼下境况。
“呀,回来得正正好”老婶子站起身,识趣地收起水盆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屈邵却立在门边未曾进来,他沉着脸,垂眸睨她,眼神又痛又疑,薄唇动了动,似要开口。
却被打断。
“水”苏远澄干涩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屈邵愣了愣,极不情愿似的抿了抿唇,脚步却极快地跑到桌前,斟了一盏水。
他抬手用手背碰了碰,确认是温的,才端着水杯凑到她唇边。
苏远澄哪里愿意让他喂,她挣扎着欲从被中抬出手,却发觉半分力气也使唤不出。
屈邵见状,发出一声嘲讽般的冷哼。
苏远澄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只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饮着水,温热的水划过喉咙,总算舒缓了几分。
她偏头要离开时,唇却不小心碰着了他的手指。
屈邵手一抖,水洒了少许,溅在苏远澄胸前。
苏远澄气得睁开眼,瞪向屈邵,这人是故意报复她吗?
屈邵垂下眼,瞧不出神色,手却是慌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素白帕子,替她轻轻擦了擦湿痕。
苏远澄低头一瞥,似瞧见了白帕内里一点暗红的血渍。
他攥了攥帕子,指尖不免触到她胸前的肌肤。
屈邵喉头滚动,动作一顿,冷着脸起身,仓促地退开半步。
苏远澄暗暗蹙眉,实在拿不准,他这副样子,祝由术是解了还是未解?
二人相顾无言。
屈邵终究先败下阵来,他大步上前,眼神像是燃着暗火,神情近乎失控。
苏远澄下意识绷紧身子,浑身的伤让她逃离不得。
未曾料到,他抬起手,却只是轻轻锢住她的肩头。
拇指还飞快地、偷似的,抚过她的锁骨。
屈邵喉头发涩,沉着声,似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四年七月零二十天前,你为何,要假…死骗我?”
苏远澄心下一凛,饶是有了准备,此刻却仍不知说些什么。
他这般快就知道了?说好的祝由术极难破开呢,她瞧着李崇思就不是个靠谱的。
苏远澄缓缓别过脸去,语气疏离冷淡:“屈将军认错人了。四年前我远在江南,与你素无交集。”
她还装?还不肯看自己?
屈邵眼尾泛红,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又舍不得去掰她的脸,只得气愤地绕至床榻另一侧,思绪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我记得,李崇思的船是第四日走的,你应是同他一起离开的吧,那你去过你自己的墓前吗?你是不是就眼睁睁瞧着我”
屈邵哽了一下,将话咽回,似是不愿向她透露半分自己那时的狼狈。
半晌,他方恨恨道:“你心中,可曾有过一点难过、后悔?”
他不敢问,她心中,可曾有过他。
他俯下身,苏远澄被迫与他对视着,恍惚间又回到从前任他利用、不得自由的日子,三度艰难出逃,奔马日夜磨破了腿、浪中博生失了孩子、假死药要了半条命
她心下恨意又起,不甘于再度被他掌控,只冷冷回道:“将军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