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再过两天就要动身回登州了，府里上下正在收拾行装。

大箱小箱堆了半个院子，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韩驰在书房找到了杨林。

老王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态悠闲。

看到韩驰进来，放下书，笑了笑：“怎么驰儿，兵部不忙了？”

“忙，忙的脚不沾地。”

韩驰在杨林对面坐下：“但最近有一件事，孩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跟义父说说。”

“哦？”

杨林闻言正色道：“什么事？”

韩驰赶忙把兵部收到的，高句丽王高元在鸭绿江北岸集结兵力的情报说了。

之后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高元可能有外援，其中突厥的可能性最大！

杨林听完，瞬间变了脸。

“驰儿，你的意思是…担心高句丽跟突厥勾结，想趁著朝廷大军征辽的机会，里应外合？”

“启禀义父，孩儿也只是心中猜测。”

韩驰补充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三十万大军进了辽东之后，一旦后勤不力、粮草被断，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杨林闻言陷入沉默，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驰儿…你虽不是我亲子，却与老夫心意相通。”

杨林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个可能，老夫不是没想过。”

“但现如今…陛下已经下了旨，三十万大军已经集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个时候说这些，只会被人当成危言耸听。”

“那义父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到处说。”

“该准备的准备，该提防的提防。”

“但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朝堂上。”

韩驰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可那三十万大军…毕竟是我大隋三十万儿郎啊！”

杨林闻言又一顿，话锋一转道：“驰儿，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急着回登州吗？”

“义父说想回去清静清静。”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杨林笑了一下，继续道：“真正的原因是——老夫在长安城里待得越久，盯着老夫的眼睛就越多。”

“老夫不走，有些人就不敢动。”

“老夫走了，那些牛鬼蛇神才会露头。”

韩驰心里一动：“义父的意思是…储君之争？”

“老夫的意思是——这长安城的天，快要变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不想掺和进去了。”

“但驰儿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该你走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记住老夫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过几日我回登州以后，会着重关注高句丽方向的情况，你也一样。”

韩驰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孩儿记住了。”

离了靠山王府，韩驰骑在赤血神驹上，慢慢往回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韩驰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杨林说得对，长安城的天快要变了。

回到平南王府的时候，妻子杨琼华已经等了很久了。

“夫君，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杨琼华迎上来，帮韩驰解下外袍。

“让爱妃牵挂了，本王去了一趟义父那儿。”

韩驰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杨琼华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义父后天就走。”

“我知道。”

杨琼华在韩驰旁边坐下，笑着说道：“翠儿今天去靠山王府给王叔送东西，看到那边已经在装箱了。”

韩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爱妃…”

“媳妇儿，我有件事我想问你。”

“夫君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长安城待不下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杨琼华闻言，目光平静道：“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

韩驰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

“只要能保住咱们一家人，去哪儿都行。”

杨琼华闻言反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咱们的家就在哪儿。”

韩驰闻言看着自己的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那就说定了。”

“好！”

第二天，韩驰休沐，正在练功。

王虎忽然探头进来：“王爷，外面有人找。”

“谁？”

“说是从靠山王府来的。”

韩驰放下啸月方天戟：“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靠山王府的一个管事，姓赵，韩驰见过几面。

进门后先躬身行了个礼，然后递上一封信：“平南王殿下，靠山王爷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登州了。”

“王爷说，这封信请您务必亲启。”

韩驰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杨林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