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靺鞨首领先是悄悄一阵交头接耳，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突地稽身上。

突地稽端著酒碗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王爷天使…大隋的条件…很优厚。”

半晌过后，突地稽最终开口了。

只是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犹疑。

“但是…有何凭证？我们如何能信？”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放开口子撤了兵。”

“以后你们又率大军来打我们…到时候，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我们也清楚高句丽人不可靠。”

“可你们中原人…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主儿。”

韩驰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闻言不紧不慢地答道：“渤海王此言差矣！”

“我们中原人自古以来，就喜欢安安生生种地。”

“千年以来，就喜欢世世代代守着田地过日子，可不喜欢辽东这种苦寒之地。”

“不过你们靺鞨人不也习惯狩猎游牧，不也过不惯中原的日子？”

“你看，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为什么要打？”

韩驰说著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态度又认真了几分：“渤海王，本王也问你一个问题。”

“王爷天使请说。”

“高句丽给你们各位，开的是什么价码？”

突地稽犹豫了一下：“辽东之地，四成归靺鞨。”

“四成？！”

韩驰闻言冷笑道：“难道渤海王和各位王爷以为…他们高句丽人拿六成，你们拿四成，就是公平了？”

突地稽皱了皱眉：“王爷天使…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话不妨直说，我们没有你们中原人那么多弯弯绕，听不懂。”

“好，那本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本王想说的是——你们和高句丽联合，不过与虎谋皮罢了。”

韩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辽东之地原本是谁的？”

“是你们靺鞨先祖扶余人的。”

“高句丽人拿六成，他们凭什么？”

“是，你们是一个祖宗，这不假。”

“可是当初高句丽人去南面平原建国的时候，带上你们了吗？”

“他们本就是你们扶余人的叛逆，现如今不过是借你们的手来打我大隋朝罢了。”

“到时候等仗打完了，他们占著城池不走，你们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过去你们跟高句丽打了上百年的仗，他们的野心，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突地稽闻言，面色已经开始变了。

韩驰见状，赶忙又继续趁热打铁，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

“东西突厥为什么要跟你们联手？”

“他们图的是什么？”

“他们图的是我大隋朝的牛羊和人口。”

“等他们抢够了，拍拍屁股回草原上去了…”

“到时候你们靺鞨七部，守着占来的辽东的四成土地，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我大隋朝几十万大军的报复。”

“今日，本王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实话告诉各位，现在被困在鸭绿江边的那三十万大军，是我朝精锐不假。”

“可是此时此刻，我大隋境内还有百万大军！”

“如果百万大军还不够，只需五年十载光景，我们大隋朝又能拉出好几个百万大军！”

“你们靺鞨七部男女老幼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万人罢了。”

“即便是你们全民皆兵，能耗得过我们大隋吗？”

“东西突厥有千里草原，背后还有大漠，他们可以跑。”

“高句丽有鸭绿江和长白山天堑，可以耗。”

“请问你们靺鞨七部，有什么？！”

“我承认，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处处险要，都是深山老林。”

“你们钻进林子里，我们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但是…我们可以——放火烧！”

“大不了，我们大隋不要辽东了，整个都不要了！”

“我们就一路放火一路烧，烧到你们没有山林可以躲藏为止！”

还没等靺鞨众首领来得及反应，韩驰又立刻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

“就算你们这次侥幸赢了，联合把我们大隋打退了。”

“可是等高句丽和突厥回过头来，会怎么对你们？”

“他们会一直把你们当盟友吗？”

“不，他们会把你们当肥肉。”

“到时候，你们靺鞨七部夹在高句丽和突厥之间！”

“是死是活，全看别人高不高兴。”

“渤海王殿下！”

“这才叫做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们——听明白了吗？！”

韩驰说完，把三根手指收回，然后摊开手掌。

“各位王爷！”

“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你们靺鞨人真正需要的，是生存的空间和贸易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