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床上的棋手 七重梦境
“别装了。”吴惠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高育良心里叹了一声。
好家伙,不愧是同床异梦十多年的枕边人,眼毒心狠。
夫妻本是同林鸟,这只鸟不仅没飞,还飞回来检查他这棵树到底烂透了没有。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点濒死之人的浑浊。
吴惠芬看见他醒了,没哭,没喊医生,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拉过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醒多久了?”
“没多久。”高育良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中气十足。
吴惠芬看着他身上那夸张的石膏,:“疼吗?”
高育良没答。
吴惠芬懂了,她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年轻时候你骑自行车摔进沟里,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问裤子破没破。
现在从省委六楼飞下来,还是这副死要面子的德行。不过这次,你这面子可是用命换的。”
高育良差点笑出声。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事。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心离德,日子也没后来这么充满算计。
吴惠芬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动作熟练,语气却象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你这一跳,把汉东的天捅了个大窟窿。沙瑞金停职了,秦远舟代行一把手职权,外面现在全乱套了。”
“漏了好。”高育良看着天花板,语气幽深,
“不漏,上面的人还以为这屋顶挺结实,可以随便在上面蹦跶;下面的人还以为能一直躲在屋檐下避雨。我掀了桌子,大家都得淋雨。”
吴惠芬压低声音,身子前倾:“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算准了砸在沙瑞金的车上,算准了自己死不了?”
高育良转动眼珠看向她:“这怎么可能?”
“那你还跳?”
“听天由命。”高育良淡淡地说。
吴惠芬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以前没这么疯。你一向讲究谋定而后动。”
高育良心说,以前那个瞻前顾后、既要又要的高育良已经死在孤鹰岭的枪声里了。
但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人被逼到死胡同,总得捡块板砖拍回去。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是骗鬼的,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吴惠芬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是个绝对理智的女人,:
“局势对我们很不利,你的名字,他们迟早会挂上去。秦远舟不是沙瑞金,他不用大锤,他能一点点剥你的皮。”
“我知道。”
“还有李达康。”吴惠芬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昨天跳楼,他的车就在楼下。现在他到处表态要稳住京州的gdp,摆明了是想趁着沙瑞金倒台,踩着你的血往上爬,去争那个位子。”
“达康同志一向爱惜羽毛,他是个纯粹的政客。”高育良冷哼一声,
“欧阳菁进去了,他以为断尾就能求生。但他昨天在车里看戏,秦远舟的眼睛揉不进沙子,肯定会查他的行车记录仪。
在这场泥石流里,谁也别想假装自己穿着白衬衫。李达康想独善其身?做梦去吧。”
吴惠芬看着他,眼神渐渐锐利:“育良,你不怕纪委查你?”
“怕有用吗?”高育良直视吴惠芬,
“惠芬,我现在不是要证明自己干净。走到这个位置,没人能经得起拿显微镜看。我现在要做的,是告诉督导组,这盆脏水,不是我高育良一个人泼的。
沙瑞金急功近利搞政治清洗,侯亮平拿着尚方宝剑无视程序正义,李达康也不干净。大家身上都有泥,凭什么只枪毙我一个?”
吴惠芬沉默了。
这话粗糙,但这是最冰冷的政治现实。
法不责众在官场上是个伪命题,但当你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形成恐怖平衡时,上面在处理你的时候,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你想让我做什么?”吴惠芬问。
“你什么都别做。”高育良交代道,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找口供、找切口。你一动,他们就会盯上你。你不动,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吴惠芬想了想:“督导组肯定会找我谈话。”
“谈就谈。”高育良面授机宜,
“你只说事实,别替我圆谎,更别替别人遮掩。重点提一提,沙瑞金空降后,是怎么架空本土干部的,侯亮平是怎么在汉东颐指气使的。
记住,要用客观、中立、痛心疾首的语气。”
吴惠芬听明白了:“你想把水彻底搅浑,跟他们谈条件?”
高育良平静道:“越是躺着,越要体面。不然我这楼不白跳了吗?我得让他们求着我醒过来。”
吴惠芬终于没忍住,轻轻骂了一句:“你真是疯得有章法。”
护士在门外敲了敲玻璃,指了指手表。
时间到了。
吴惠芬站起身,理了理风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人活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