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日为师 七重梦境
周正明轻飘飘的一句话,象一记闷棍,把侯亮平砸得眼冒金星。
直到被两名身材魁悟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请”回房间,他的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他不服。
从空降汉东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服过谁。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给他站台,田国富在纪委给他开绿灯,季昌明那个老狐狸再怎么打太极,最后也得乖乖配合他批捕。
连李达康那种眼里只有gdp的强势诸候,见了最高检的牌子也得客气三分。
可现在,风向全变了。
“咔哒”一声,房门关死。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屋里,一个负责盯人,一个负责清点。
“侯亮平同志,按督导组规定,请交出所有个人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平板、计算机、录音笔,以及带有通信功能的智能手表。”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们:
“我是最高检反贪局长!我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没有权力对我进行‘双规’式的搜查!”
年长些的工作人员连眼皮都没抬,翻开手里的登记表,语气平淡:
“目前还不是。”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句“目前还不是”,比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对骂还要诛心。
侯亮平胸口猛地一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他刚在周正明那里吃过大亏,知道现在要是再炸毛,只会让督导组在材料里再添上一笔“对抗组织审查”。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密码。”
工作人员拿笔敲了敲桌面。
侯亮平怒目而视:
“这是私人手机!里面有我的个人隐私!”
“组织问询期间,涉及案情沟通、外部联系和涉密风险,私人手机必须查验。”
工作人员把笔递了过去,公事公办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密码。或者我们请技术科的同志来强行解锁,那样在报告上的措辞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侯亮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串数字。
工作人员熟练地划开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画面正好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最上面一排,清一色的“钟小艾”。
六通电话。
前两通是红色的“未接”,第三通是极短的“已接通”,后面三通全是刺眼的“对方拒接”。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在登记表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字:
查验手机,确认其在停职期间曾密集联系外部特定关系人。
侯亮平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脸上像被人狠狠抽了十几个耳光,又疼又臊,火辣辣地烧。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靠老丈人,最烦别人叫他“钟家女婿”。
他一直坚信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身正气和过硬的业务能力。
可真到了风口浪尖,真到了乌纱帽快保不住的时候,他身体最诚实的本能反应,依然是狂打老婆的电话求救。
这就很难看了。
而更难看的是,钟家不仅不接盘,还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侯亮平闭上眼,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心里暗骂:小艾,你也太绝情了。
门外,走廊尽头。
周正明并没有走远,他正靠在窗边抽烟,看着最高检来的老刘在那儿狂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刘啊,你们最高检这回可是出了个‘大英雄’啊。”周正明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这办案风格,天马行空,随心所欲。我看以后干脆别叫反贪局了,叫‘直觉执法大队’挺好。”
老刘脸都绿了,吓得连连摆手:“周组长,您可千万别拿我们开涮了!我们院里的态度非常明确——立刻切割!绝不护短!”
“这么快?”周正明弹了弹烟灰,“不保一下你们的业务骨干?”
“再不快,我们整个部门都得跟着他一起掉进汉东这口粪坑里!”
老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念,
“周组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侯亮平这人,脑子是有,但这一路走得太顺了。从大学到机关,再下放汉东,一路上谁都捧着他、让着他。他真以为别人让的是他那一身浩然正气?”
周正明笑了笑:“不是让他的正气,难道是让他的脾气?”
“让的是他老丈人家的门牌号!”老刘冷笑一声,把体制内最隐秘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他拿着尚方宝剑乱砍,别人不敢还手,那是忌惮剑柄上刻着的那个‘钟’字!可他自己偏偏看不明白,非觉得自己是包青天转世。这回好了,一剑劈在承重墙上,把高育良给逼跳楼了,连钟家都吓得连夜关门谢客了!”
周正明摘下半框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神深邃:“看不明白也没关系,组织这回,会手柄手地帮他看明白。”
这话不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