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坛崩塌 七重梦境
赵东来赶到省委招待所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急着落车,而是坐在后座上,把那个牛皮纸文档袋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副驾驶上的刑侦支队长大气都不敢喘,小声问:“赵局,这……这袋东西,咱是直接交上去?”
“不然呢?”赵东来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
“留着回家当传家宝?你信不信,这袋东西咱们多留一分钟,明天督导组就能把咱俩也装进文档袋里。”
支队长吓得一哆嗦,立刻闭嘴。
赵东来推门落车,深秋的冷风一吹,他反而觉得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不少。
以前在汉东当官,讲究的是一个“拖”字诀,玩的是一手“太极”。
可高育良从六楼跳下去的那一刻,赵东来就顿悟了——
时代变了。
现在这浑水里,想当墙头草,最后只会被两边碾成肉泥。
督导组把枪递到了他手里,他不想当英雄,但至少得选一个能活命的姿势开枪。
会议室在三楼,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检查完证件,连他肩上的警衔都没多看一眼。
这,才叫真正的规矩。
推开会议室的门,屋里的气压比外面的深秋还要冷上几分。
秦远舟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
周正明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烟灰缸干干净净,但他那两根手指却习惯性地捻着,象是在夹着一根看不见的烟。
旁边还坐着最高检派来的老刘。
这位平时在下面地市威风八面的纪检干部,此刻缩在椅子里,脸拉得老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东来同志,来了?”周正明眼皮一抬,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笑呵呵地调侃道,
“汉东官场的潘多拉魔盒,带来了?”
赵东来心里一紧,脸上挤出个苦笑,走上前把文档袋轻轻放在桌上:
“周组长,您可别埋汰我了。这哪是魔盒,这就是一包定向爆破的炸药。放哪儿,哪儿就得塌一片。”
“怕了?”主位的秦远舟开口。
“怕。”赵东来腰杆挺直,不卑不亢地回道,
“但在汉东当警察,怕不能当饭吃。该办的还得办。”
周正明闻言,和秦远舟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行,这话提气。东来同志,看来你这思想汇报,是提前打好草稿了。”
“是,秦组长,今天这现场比录音更精彩。”
赵东来主动汇报道,
“梁老本来想和稀泥,说‘人死帐消,别拿尸体折腾活人’。我回了他一句‘现在的汉东只讲规矩,不讲情面’,他就没再说话,直接逼着梁璐签了字。”
“好一个‘只讲规矩,不讲情面’!”周正明乐了,
“东来同志,你这话是说给梁群峰听的,还是说给我们听的?”
“说给所有还想和稀泥的人听的。”赵东来答得滴水不漏。
“梁群峰这老狐狸,壁虎断尾玩得是真溜啊。”周正明冷笑一声,
“为了保住梁家那块牌坊,拿女儿的脸面去填。可惜啊,他这尾巴断得太晚了。”
秦远舟没理会这官场机锋,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那份孤鹰岭执法录像的目录上点了点,脸色沉了下来:
“侯亮平呢?”
“严重违规。”赵东来立刻切换到公安局长的专业模式,掷地有声,
“他在现场未完全控制的情况下,提前单独接触嫌疑人,进行了带有强烈刺激性的审判式问话,这些行为,直接导致了祁同伟情绪崩溃,最终吞枪。”
周正明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老刘,眼神象猫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老刘同志,你们最高检的这位‘孤胆英雄’,办案风格很别致啊。这哪里是反贪局长,这分明是好莱坞的超级英雄嘛。
办案全靠一张嘴和一腔热血,连执法记录仪都不屑于开。他是准备去拿奥斯卡,还是准备直接进秦城拿饭盆啊?”
老刘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像触电一样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表态:
“周、周组长!院里态度非常明确,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侯亮平同志这种无视程序正义、大搞个人英雄主义的作风,我们坚决反对!
我建议……立刻对他停职审查,接受指定地点谈话!”
赵东来听得心里一跳。
在体制内,大家都是能保就保,“先行停职”这四个字从自己单位的纪检嘴里说出来,基本等于给侯亮平的政治生涯宣判了死缓。
最高检这是要光速切割了。
秦远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一堆材料里,抽出几张泛黄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东来同志,高育良在医院里给我们指了条明路,说有些东西,会自己开口说话。”秦远舟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来看看,这些文档说了什么。”
赵东来疑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