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病榻交底 七重梦境
下午三点半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特需病房。
走廊里的空气比省委一号会议室还要凝重。
新换的武警哨兵站得笔直,眼神象鹰,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扒下两层皮。
赵东来跟在陆承洲和督导组大佬身后,感觉自己不是来探病,倒象是进了某个重大谈判现场的后排,连呼吸都得掐着秒表。
对他来说,哪怕高育良躺在床上,那也是领导。
虽然是被审查对象,但也是引爆汉东政坛的“人形核弹”,更是整个乱局里最会递刀子的那只手。
这老狐狸一张嘴,有时候比他赵东来手下几百号警察的枪管子还管用。
病房门被推开。
高育良还是那副“高科技木乃伊”的造型。
吴惠芬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万历十五年》,但目光显然没在书页上。
看见进来的人,她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一句话不多说,尽显高知女性的体面与分寸。
“陆书记。”
高育良动弹不得,只能低声自嘲道,“新官到任第一天,连接风宴都不吃,就来看我这个全省最大的麻烦。组织的关怀,真是……够意思。”
陆承洲没理会他话里的钩子,径直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神复杂。
“育良同志,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你现在确实是全省最大的麻烦。”
站在旁边的周正明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一句就短兵相接,火花四溅,他爱看。
“伤怎么样?”陆承洲象是拉家常一样问道。
“看着吓人,暂时还死不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多亏沙书记那台红旗车的钣金工艺过硬,减震效果一流。换成别的车,我今天就没机会在这儿跟您汇报思想了。”
赵东来在后面咬着舌头,轻松绷住。
陆承洲对这句夹枪带棒的怪话置若罔闻,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死不了就行。活着,帐才能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听到“帐”字,高育良眼神瞬间凝定。
“你之前跟督导组提的人事文档线索,我看了。”
陆承洲开门见山,“祁同伟当年分配、提拔被压的材料,已经从文档库的故纸堆里翻了出来。梁群峰的问题,陈岩石的问题,一个都跑不掉。”
吴惠芬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直指内核:“查到哪一步了?”
周正明适时地接过话头:“人事文档这条线,已经让中组部和人社部的垂直系统介入,绕开了汉东本地。先从祁同伟这根最粗的藤摸起,再查同一时期被类似‘组织培养’方式打压调配的干部。至于梁家……暂时不动。”
高育良眼皮一跳,立刻明白了。
暂时不动梁家,是为了新书记平稳交接,防止梁群峰那只老狐狸狗急跳墙,这是典型的“剪裙边”战术,先砍掉外围的羽翼。
这个思路,稳,太稳了。
但高育良不喜欢太稳。
在汉东这潭浑水里,稳就意味着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意味着变量。
他看向陆承洲:
“陆书记,汉东官场,‘拖字诀’是祖传的手艺。今天说‘暂时不动’,明天就能说‘条件不成熟’,后天就是‘要以大局为重’。
拖着拖着,证据没了,人证病了,最后等风头一过,剩下一句轻飘飘的‘历史遗留问题,宜粗不宜细’,这案子也就成了死帐。”
陆承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端起吴惠芬倒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所以我今天来问你,你觉得,怎么防止他们拖?”
高育良精神猛地一振。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查人事,不能只盯着祁同伟一个人当典型。”高育良眼中闪着精光,语速加快,
“祁同伟只是最扎眼的那根钉子。梁家当年在人事口的手,伸得比电话线都长。谁听话,谁上;谁不跪,谁就去基层‘加强锻炼’。
材料上永远不会写‘打击报复’,只会写‘组织需要’、‘充实基层’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赵东来在后面听得直点头,这味儿太对了。
“你建议从哪几个口子查?”陆承洲放下水杯。
“三个口!”高育良毫不尤豫,显然在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遍,
“第一,汉东大学历届政法系优秀毕业生的分配去向;第二,政法系统内部干部的异常提拔与压制;第三,公安英模的转岗安排!尤其是那些立过大功、流过血,却被长期卡在基层副科、正科位置上动弹不得的人,挨个把他们的文档翻出来,看看当年是谁签的字,谁做的批示!”
周正明在旁边补充道:“调文档还不够。文档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建议找当年具体经办的人谈话。别找那些正厅副厅,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嘴巴严得很。就找那些退休后还住在老破小家属院里的文档室主任、人事处科员。他们当年没资格上桌吃肉,但谁在厨房里偷吃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建议很好。”陆承洲点头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