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帐封喉 七重梦境
陈岩石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他在省委大院碰了一鼻子灰,被督导组一个三十出头的小年轻用录音笔怼得哑口无言,憋了一肚子邪火。
本想回家跟老伴王馥真诉诉苦,骂一骂现在这些不懂尊重老同志的官僚,却发现家里没开灯,冷得象个冰窖。
王馥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张纸巾,眼框红肿。
陈阳的房间门敞开着,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不见了。
“阳阳呢?”
陈岩石心里“咯噔”一下,拐杖在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王馥真没抬头,声音沙哑:“去机场了。她说这个家太冷,她弟弟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你这个当爹的还有闲心去为外人奔走。”
陈岩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拐杖重重一顿:“胡闹!我那是为了汉东的大局!是为了给小金子……给沙瑞金同志讨个公道!没有大局,哪来的小家?!”
“大局?公道?”
王馥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纸巾狠狠砸在茶几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陈岩石,你这辈子的大局,就是把女儿的幸福当垫脚石,把儿子的死活当背景板!你心里装得下全汉东的群众,装得下你的‘小金子’,你装过这个家吗?!”
说完,王馥真捂着脸,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陈岩石一个人愣在客厅,只觉得那股在省委受的窝囊气,混着家里的冷气,一起灌进了肺里,又冷又疼。
他想不通,自己一辈子清正廉洁、一心为公,怎么到老了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越想越气,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是高育良那个老狐狸!
“不行,我得去见他!我要当面揭穿这个政治流氓的苦肉计!”
陈岩石喘着粗气,抓起座机,直接给省委老干部局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老干部局的处长正准备下班,一听是陈岩石,头皮都麻了,只能用最委婉的官场话术打太极:“哎哟,陈老,不是我不给您安排。高育良同志目前是重要审查对象,由督导组接管。别说您了,就是省长想见,也得秦组长签字啊……”
“你少拿规矩压我!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你们连液体都不是!”
陈岩石怒吼。
“陈老,时代不同了,现在汉东只认规矩不认资历。您要是实在想见,要不……您先写个申请书?”
处长这软钉子扎得又准又狠。
“砰!”
陈岩石狠狠摔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省委组织部文档楼门口,悄无声息地停了两辆商务车。
车上下来的,都是生面孔,一个个神情严肃,穿着半旧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闪光灯,连组织部想送上去的热茶都被客气地挡在了门外。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老齐站在台阶上,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干了半辈子组织工作,最怕的就是文档楼被外人盯上。
因为文档这东西,平时是死物,可一旦“活”过来,它不讲人情,不看级别,更不管你退没退休,字字句句,都能封喉。
周正明亲自带队。
他站在一排排冰冷的铁皮柜前,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看的不是文档,而是一具具躺在停尸房里的尸体。
“周组长,”
老齐搓着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文档楼可是省委机密重地,历史卷宗浩如烟海。按保密规定,调阅甲密级以上的卷宗,得走个流程,有分管省领导的签字……”
“老齐啊,你这太极拳打得不错。”
周正明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不过今天我没空陪你推手。这是中央督导组的调令,上面盖着中纪委的章。你要是觉得这章没你分管领导的签字管用,我现在就给陆书记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过来给你办手续?”
老齐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周组长说笑了,我们全力配合!”
“配合不是喊口号。”
周正明收起笑容,声音在安静的文档室里显得异常清淅,“今天,只查三类卷宗。第一,汉东大学政法系近三十年,毕业生分配记录存在异常的;第二,全省政法系统,立功受奖后,职务晋升被长期压制的英模干部;第三,干部调动中,出现同一名领导或其秘书,反复在关键节点进行‘指导’批示的。”
老齐脸都绿了,这三条,条条都是冲着梁家的祖坟刨啊!
“所有文档调阅,双人登记,全程录像。”
周正明下达死命令,“谁在工作期间想打个电话、上个厕所,先找我们的人报备。谁的手机要是‘不小心’响了,先登记下来电号码和通话内容。”
角落里,被叫来“协助工作”的赵东来,看得心里直呼过瘾。
以前他这个公安局长来组织部要个材料,都得走半天流程,看这帮大爷的脸色。
今天周正明一来,规矩自己排队站好了,流程乖得象孙子。
这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