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裂痕 七重梦境
重症监护室。
陈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心电图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局长,此刻象是一截枯木,毫无生气地任由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王馥真坐在玻璃窗外的一张塑料椅上,头发花白,眼框红肿得象桃子。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地抹着眼泪,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陈阳站在母亲身后,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看着病床上的弟弟,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阳阳,机票定好了?”
王馥真声音沙哑地问,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定好了,妈。下午三点的航班。”
陈阳轻声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王馥真转过头,看着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不多待两天?你爸他……”
“他没空管我们,妈。”
陈阳打断了母亲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正忙着去省委大院指点江山,忙着去救他的‘小金子’呢。”
王馥真嘴唇动了动,想替老伴辩解几句:“你爸他也是急……毕竟小金子……”
“急什么?海子躺在这儿,他来看过一眼吗?”
陈阳的声音轻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字字诛心,“当年他一句话,毁了祁同伟,也毁了我。现在他又要为了他的政治大局,把海子扔在这儿。妈,你不觉得讽刺吗?他心里装得下全汉东的群众,装得下大风厂的职工,装得下他的‘小金子’,唯独装不下躺在床上的亲生儿子,也装不下被他毁了半辈子的女儿。”
王馥真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陈阳没有哭。
她的眼泪,早就在当年被父亲硬生生拆散姻缘、看着祁同伟被发配岩台的那一刻,在这片虚伪的土地上流干了。
她提起行李箱,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海。
“海子,姐走了。这个家,太冷了。”
陈阳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在走廊的瓷砖上,声音渐行渐远。
母女俩的凄凉,与陈岩石在外面的上蹿下跳,形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画面。
一个连自己儿女都能冷血对待的人,天天把“人民”挂在嘴边,这本身就是汉东最大的黑色幽默。
……
半小时后,省委大院,陆承洲的办公室。
小林将整理好的录音和记录材料放在了茶几上,一字不漏地汇报了接待陈岩石的经过。
听完汇报,周正明直接乐出了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好家伙,‘小金子’都喊出来了。这老同志还真以为现在是打游击的时候呢?靠认个干亲,就能包打天下,连纪法和物理常识都不顾了?假跳楼?高育良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直接从石膏里蹦出来,非得拉着他去天台再做一次自由落体实验不可。”
秦远舟摇了摇头,评价得一针见血:“拿着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这位老同志,是真病得不轻,而且病得理直气壮。仗着自己有点资历,就把个人感情凌驾于组织纪律之上,这种风气,汉东必须彻底刹住!”
“不用管他。”
陆承洲翻开桌上的一份文档,连讨论陈岩石的兴趣都没有,仿佛那只是一只在窗外嗡嗡叫的苍蝇,“他跳得越高,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老同志有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因为老同志有情绪,我们的案子就不查了。正明,梁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周正明立刻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然,:“高小琴交代的资金线,我们已经通过部委的垂直系统开始秘密核查。税务和审计专班刚刚传来消息,梁文杰老婆在上海的那家皮包公司,八百万的咨询费,映射的只是一份从网上抄来的评估报告。连标点符号都没改干净,吃相难看极了。”
“至于梁文杰那块装在红木盒里的百达翡丽……”
周正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的人在梁家外围盯梢,发现梁文杰这两天行色匆匆,私下里接触了几个做海外资产转移的‘地下钱庄’掮客。那块表,估计现在烫得他手腕起泡了。鱼,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陆承洲手中的钢笔在文档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鱼动,看水纹。”
陆承洲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冷酷,“不要惊动。等他把地下钱庄的线都牵出来,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