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星空下的支点 七重梦境
周正明没急着接话,只是端起那只不离手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面的枸杞。
他身后的记录员小林立刻坐直身体,严阵以待。
眼前这场问话牵扯京汉两层政坛,每一句口供,都足以掀起一场十二级的政治海啸。
最高检的老刘看着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上前半步,抬手想拍拍侯亮平的肩膀以示宽慰,最终还是无力垂落。
他将桌上那盒凝满白色油垢的特供盒饭轻轻推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疲惫却郑重:“亮平,想清楚了就好。组织不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不会包庇任何投机的政治掮客。现在,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窗口期。”
侯亮平置若罔闻,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墙面惨白的白炽灯。
良久,他才开口。
“来汉东之前,我岳父在书房单独找我谈过一次话。”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意:“高层讲话,从来不留文本把柄。他没有给我下硬性命令,只是泡了一壶大红袍,和我聊汉东的整体大局。”
“他说,汉东数十年改革的成绩是主流,赵立春虽然倒台,但地方发展的基本盘不能全盘否定。
沙瑞金空降汉东,是带着中央破局立威的任务来的,需要一把锋利、干净、不受派系裹挟的刀,那把刀,就是我。”
侯亮平闭上眼,唇齿间漫开大红袍沉淀多年的苦涩:“他特意叮嘱我,汉东局势远比表面复杂。陈岩石老同志德高望重,是汉东老干部的标杆,绝对不能被别有用心之人抹黑。他让我办案务必分清主次,保护老同志声誉、守住改革火种,但凡牵扯陈家的人和事,一律谨慎处置,不准深挖。”
周正明与小林飞快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钟家这番话术看似大公无私、守护老干部名节,实则手段极高明,不动声色划定了调查禁区,将陈家关联的所有旧帐、尤其是临港项目的陈年灰色问题,彻底划出了侯亮平的办案范围。
“他顺带提过二十三年前的临港项目。”
侯亮平语气平淡,如同背诵悼词,“他说那是时代局限下的变通举措,属于改革探索中的历史遗留问题。旧事重提,就是否定汉东几代人的改革成果。他让我查到相关线索,务必顾全大局,相机处置。”
“何为相机处置?”
周正明放下保温杯,目光锐利如炬。
“掐断线索,封存证据。”
侯亮平声音很轻,“他说,这类历史遗留问题,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埋进历史的垃圾堆,不见天日。”
老刘闻言心头一沉,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统筹办案、把握大局,分明是高层授意,让侯亮平披着反腐正义的外衣,赴汉东替派系擦陈年烂帐、销毁旧证据。
“所以你抵达汉东之后,不顾一切死咬高育良、祁同伟与山水集团。”
周正明一针见血戳破所有伪装,“梁家提前向你透底,告知高小琴是赵瑞龙的白手套,你拼命打掉汉东本土政法派系、把山水集团案办成铁案,本质是为了完成任务,陈海的仇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并非你来汉的全部目的?”
“是。”
侯亮平坦然承认。
“沙瑞金呢?他为你铺了多少路?”周正明继续追问。
“一路绿灯,无限放权。”
侯亮平苦笑自嘲,
“沙瑞金压着季昌明对我无条件放行。但凡办案遭遇程序阻碍,只要我一通电话打到他秘书白处长那里,所有规则全部让路。
孤鹰岭围堵祁同伟,手续不全、程序违规,是他亲口默许。他说,对付穷凶极恶的腐败分子,不必拘泥条条框框,当用霹雳手段。”
周正明微微颔首,示意小林一字不落记录。
字字句句,都坐实了沙瑞金“借反腐行政治清洗、滥用职权、突破程序”的事实,他这口政治大锅,早已板上钉钉。
“我再问你。”
周正明指尖轻叩桌面,话锋骤然一转,“大风厂的案子,你看到的是表面,还是内里?”
侯亮平明显一怔,思维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满脸疑惑:“大风厂是全城皆知的护厂典范。陈岩石老爷子抵押自家房产,拼死保住工人股权,后续李达康书记敲定安置方案,平稳收尾,这难道不是圆满解决的民生好事?”
“圆满?”
周正明笑意寒凉,刺骨锋利,“侯亮平,你自诩利刃,却被人蒙了双眼、裹了刀刃。你真以为陈岩石护厂,是纯粹大公无私?”
侯亮平彻底懵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难道不是?”
“你可以去调阅当年的土地存盘。”
周正明目光如刀,字字戳穿真相,
“大风厂改制前,那块内核地块的原始评估报告被人强行压下、篡改数据。它正是当年临港项目资金洗白链条里,关键的民间过桥池子。
陈岩石出面护厂,护的从来不是工人饭碗——
他怕的是大风厂破产清算后,司法审计彻底兜底彻查,把当年临港项目的整条灰色资金链全盘扒出。”
“他抵押房产、安抚工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