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哪是十七个电话啊，这简直是连夜给汉东政法圈的老同事们群发了十七张“阎王帖”！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省高院退休干部活动中心，往日里那种盘核桃、聊养生、指点江山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茶桌旁，几名老法官正襟危坐，嘴上虽然还在聊着普洱茶是生普好还是熟普好，但那耳朵竖得简直比雷达还灵，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吴心仪昨晚那一通通“夺命连环call”，一夜之间就在这退休干部的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杆秤，面上稳如老狗，私下里却慌得一批，生怕哪阵邪风吹到自己头上。

张建民刚踏入活动室大门，还没来得及把保温杯放下，就有昔日同僚半开玩笑地开口试探了：

“哎哟，老张来啦？听说昨晚吴庭长特意给你去了个电话，这事儿大伙可都听说了，怎么着，这是要请你出山捞人啊？”

张建民端着搪瓷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枸杞水洒在裤裆上。

他强装镇定，板起脸打着官腔：“胡咧咧什么！不过是老同事之间聊了几句家常闲话，谈不上什么要事，你们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别胡乱揣测！”

话音未落，活动室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名穿着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督导组工作人员大步走入，直接亮明了监察证件。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凑在一起闲聊的老同志们，动作整齐划一：

有的低头猛吹杯子里的茶叶沫子，有的拿起昨天的报纸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有的甚至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揉太阳穴装高血压。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视线，生怕和督导组的人对上眼。

“张建民同志，麻烦配合我们核实一条涉案外围线索。”

带队的工作人员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响如炸雷。

张建民心头猛地一紧，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还想强撑着老干部的最后一点体面，梗着脖子辩解：“我退休多年，早就含饴弄孙、不问世事了，能牵扯什么案子？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核实内容与陆亦可家中留存的未归文档件底稿相关。”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一点面子不给，“昨日吴心仪曾将手写资金线索底稿交由你阅览，还请如实说明当时情况，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建民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扫过满室的昔日同僚，企图查找一点声援。

然而，方才还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老张”的众人，此刻尽数低头，仿佛集体耳聋，无一人愿意搭腔。

张建民心底生出一股透骨的寒凉。

什么叫人走茶凉？

这叫风波未至，茶杯都给你砸了！

在真实的官场人情里，一旦沾上核查的边儿，所有人划清界限的速度，比博尔特跑百米还快。

……

省委招待所，督导组临时指挥部。

周正明将活动中心现场反馈的笔录，连同一份长长的通信清单，送到了秦远舟面前。

“秦组长，吴心仪昨晚这一夜可没闲着，先后联系了十七名政法系统退休和现职干部，横跨省高院、省检察院、公安多条线。”

周正明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谁愿意出面为陆亦可斡旋，谁刻意回避，线索一目了然。”

秦远舟翻阅着那份名单，眉宇间虽然凝重，但眼底却透着看破全局的深邃，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吴心仪这本意是想护女，实则是当了一回‘自爆卡车’。她这是怕我们核查工作量太大，主动把汉东政法圈那套盘根错节的退休干部人脉脉络，打包完整地送到了我们手上啊。”

“可不是嘛。”

周正明附和道，“这份连络记录，简直就是一张天然的关系图谱，汉东老一辈司法系统的人情纽带，被她这一晚上全给暴露了。高育良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得在病床上笑出声来。”

“陆亦可这边的定性，你要拿捏好尺度。”

秦远舟放下纸质名录，客观地梳理着症结，“她本身没有贪腐谋私的行为，内核问题是办案中重同事情义，模糊了程序红线，默许侯亮平违规调阅线索、未及时上报不合规办案流程。真正把她推向风险深渊的，恰恰是她母亲吴心仪这四处托人、企图用特权对抗审查的举动。”

“您的意思是？”

“现阶段不宜对陆亦可采取留置等强制措施，继续安排常态化谈话。”

秦远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温水煮青蛙，让她完整供述当年检察系统内部配合核查的全部流程链条。”

周正明追问：“那吴心仪如何处置？她这可是实打实的干扰办案。”

“先警示谈话，暂不立案深挖。”

秦远舟考量着全盘的稳定大局，展现出上位者的权谋，

“如今沙、梁、陈、李四条线索同步推进，如果我们一次性将汉东老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