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面具(大章) 七重梦境
半分钟漫长的沉默后,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的挣扎:“他……不知道离岸信托的具体账户和存放地点。”
周正明是何等敏锐的老猎手,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话术漏洞,步步紧逼:
“不知具体账户,但是否清楚自己持有大风厂的隐股?是否清楚赵家会依托这部分股份,给陈家预留海外资金作为后路?!”
陈阳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终究无法再替那个固执的老头粉饰太平:“……他心里清楚。”
旁边的记录员飞速记录。
短短五个字,尤如一记重锤,彻底坐实了陈岩石并非什么单纯无辜的护厂老人,
而是自始至终都深深绑定在汉东土地利益链条上的既得利益者!
周正明乘胜追击,直击大风厂事件的最内核真相:
“所以,当初大风厂工人维权冲突爆发,陈岩石不惜抵押自家房产出面拦事,对外标榜为民请命,
本质上,他是怕工厂一旦进入破产审计程序,会顺藤摸瓜挖出临港的过桥资金,以及他名下隐形持股的整套证据链,对不对?!”
陈阳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满是无力与悲凉:“他对外笃信自己是为民请愿的老干部,或许长久以来的自我催眠,让他自己都真信了那套说辞。
但家里人心里都透亮,大风厂一旦彻底清算,当年土地评估造假、临港资金过桥的全部旧帐都会大白于天下。那颗雷一旦爆了,我们陈家根本扛不住。”
“既然清楚风险,为何不劝阻陈岩石深度掺和大风厂的纠纷?”
“我劝不动他。”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荒诞的无奈,“一辈子活在老干部的道德光环里,他太需要大风厂这件事来维持他‘海瑞’的人设了。就算他隐约察觉到底下藏着巨大的灰色交易,他也不愿、更不敢主动去拆穿自己立身的招牌。他贪的不是钱,他贪的是名。”
周正明停顿片刻,消化着这整条令人胆寒的完整利益链。
这才是官场里最高级的伪善!
他再次发问:“能否出具完整的书面材料,将临港项目、赵家离岸信托、大风厂隐形股权这三方关联彻底串联起来?”
陈阳没有立刻答复,静默了许久,缓缓抬起眼:“我可以如实写。但我有个条件,能不能酌情从轻处置我父亲?”
“最终定性,全部依托客观事实与配合程度来判定。”
周正明公事公办,绝不做任何空口许诺,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陈阳缓缓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伸手去拿桌面的纸笔,笔尖刚触碰到纸面,却又骤然停住。
她抬眼看向周正明,眼底生出了一股要掀翻汉东顶层线索的决绝。
“周组长,还有一个人。当年搭建这套海外资金架构,不只有赵瑞龙牵头。”
陈阳一字一顿,字字清淅,如惊雷般在谈话室炸响,“当年从京城空降过来的金融顾问,姓王。他是钟老身边,全权打理灰色资产的内核代理人——王宗辉。”
周正明顿了顿。
抬眼望向陈阳,语气平稳克制:“你能确定此人是钟家专属打理境外灰色资金的中间人?”
陈阳端起水杯,指尖稳稳扣住杯壁,神色笃定:“确认无误。”
“你们前后碰面共计几次?”
“三次。”
“会面地点分别在哪?”
“第一次香港中环涉外律师事务所,第二次深圳湾私人商务会所,第三次新加坡离岸金融办事处。
他全程不直接提及赵立春与钟家名号,只反复强调跨境资金必须做风险隔离,实际收益人身份不能在内地备案。”
“是谁牵线让你们对接?”
“赵瑞龙牵头引荐。”
周正明话锋一转,直击陈家内核盲区:“陈岩石知晓王宗辉此人的存在吗?”
陈阳沉默数秒,内心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开口:
“我父亲不清楚王宗辉的身份、历次会面与整套离岸架构。但他心里清楚,大风厂持有隐形股份这件事,背后有上层人脉兜底,赵家会配套安排海外资产作为补偿。他从不去深究资金明细,只确认不会牵连自身名誉。”
“我父亲向来擅长自我宽慰。”
陈阳声音低了几分,“只要不曾亲手收受现金,旁人提前铺好利益渠道,他便刻意选择视而不见,心安理得维持清正老干部的对外形象。”
记录员全程安静留存全部口供。
周正合上保温杯杯盖,目光落在陈阳身上:“以上全部内容,你愿意完整写入书面供述材料吗?”
“我写。”
“包含陈岩石知晓大风隐股的事实?”
“写。”
“临港旧城改造资金、赵瑞龙利益输送、王宗辉搭建离岸信托整条关联脉络,全部如实列明?”
“写。”
周正明微微颔首,给出规范取证要求:
“行文只客观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资金数额、账户信息、对接流程,不掺杂主观情绪与个人评判。”
陈阳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们办案的规矩,向来只讲事实,不讲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