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督导组临时指挥部内。

周正明将跨境移交的情况完整上报给了秦远舟。

秦远舟语气平淡：“先不急着连夜审讯，给她安排个单独的休息室留置，晾她一晚。”

周正明会意，这叫“熬鹰”

他顺势问道：“秦组长，那是否同步把陈阳抵京的消息，告知陈岩石？”

“当然要告诉他，但严格隔绝探视。”

秦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人越见不到，心里的揣测与焦虑只会越重。陈岩石一辈子靠着道德清高的架子撑着，等他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中把这份自持慢慢耗尽、彻底垮掉，藏在大风厂股权背后的真相，才会全盘托出。打蛇，得打七寸。”

消息很快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逐层传递了出去。

另一边，市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吴惠芬压低嗓音，把陈阳归国的消息，当成睡前故事说给了躺在床上的高育良听。

高育良身上裹满高分子石膏，活象个刚出土的木乃伊，但听完这个消息，他那张老脸上却浮起了一抹淡笑：

“回来才是破局的关键。陈阳一日在外，临港信托、大风厂股份这两条线索就永远悬在半空，抓不到实锤；如今人落回了京州，陈家那块遮羞布，算是彻底保不住了。这叫求锤得锤啊。”

“你觉得陈阳会如实交代吗？”吴惠芬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有些担忧。

“必然会。”

高育良咬下一块吴惠芬喂到嘴边的果肉，眼神透彻得可怕，

“她不是梁文杰那种仗着父辈权势肆意妄为的草包纨绔。这么多年独自旅居海外，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信托资金的来路，更明白陈岩石手握大风厂暗股，才是她能分润的内核筹码。

真到了要承担刑责的关头，她这种精明的利己主义者，绝对不会傻到独自替赵家、钟家扛下所有的罪责。”

吴惠芬轻叹了一声，话到嘴边又顿住：“其实想想也挺唏嘘，当年祁同伟和她，毕竟还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牵扯……”

“不必再提什么男女情分！”

高育良冷声打断，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官场利益博弈里，情爱连个屁都不如！祁同伟早已身死，如今能撬动汉东全局的，只有资金、股权，和京城那条线！”

谈及祁同伟，高育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郁。

孤鹰岭的那一声枪响还历历在目，死人已经闭嘴，活着的人，总要把这盘根错节的旧帐一一厘清，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

次日上午，省委招待所密闭谈话室。

室内没有刺眼的强光施压，桌上只摆着一杯温热的清茶，周正明亲自主持首轮正式谈话。

陈阳落座，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辩解，开门见山直入内核诉求：

“周组长，我愿意配合交代所有的资金往来，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我父亲现在的近况。”

周正明语气平稳且客观：“陈岩石老同志目前在家配合问询，陈海仍在重症病房持续治疔，你母亲一切安好。”

听到这番话，陈阳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问吧，我知无不言。”

“离岸信托账户，你全程知情？”

“知情。”

“清楚账户资金源自二十三年前临港旧城改造项目的灰色收益？”

陈阳抬起眼，坦然承认：“清楚资金来路不干净，但项目具体的土地倒卖流程，我没有亲自经手操作。”

“是谁牵头敲定，分给你这笔专项份额的？”

“赵家赵瑞龙主动对接的。”

周正明眼神一凛，顺势抛出了最关键、最致命的内核一问：

“赵瑞龙凭什么单独给你设立等额信托？凭空分润给你几个亿？陈岩石是否知晓大风厂隐形持股、以及这笔境外配套资金的存在？！”

话音落下，谈话室瞬间死寂。陈阳的手指在桌下紧紧蜷缩，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道题是全盘博弈的分水岭，直接关乎她父亲半生的清誉，甚至关乎陈家在汉东历史上的最终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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