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剥开画皮,跌落神坛的“老革命” 七重梦境
省委小会议室里,针对赵东来的那场“敲山震虎”刚落下帷幕,大风厂这颗埋在汉东地底下的政治地雷,
其引信已经顺着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烧向了它真正的源头。
李达康在市委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而远在另一端,汉东省那座常年闪耀着“清正廉洁”光环的道德高地——
陈岩石家,此刻也迎来了它的至暗时刻。
陈岩石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枯瘦的指尖一张张抚过照片。
有青年时期扛炸药包的军装留影,有少年陈海敬军礼的合影,还有陈阳大学毕业那天全家合照。
一页页翻过去,他只觉得心底堵得沉甸甸的。
一辈子行走官场,他见多了贪腐敛财、钻营投机的干部
他向来敢直言痛斥,简直就是汉东官场活着的“海瑞”。
可如今,督导组送来的两份材料——
大风厂隐形持股记录、陈阳境外离岸信托凭证,就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硬生生击碎了他坚守半生的清白底气。
院门外传来公务车辆引擎熄火的动静,车门开关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干部家属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伴王馥真起身开门,折返回来时,面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督导组的同志来了。”
陈岩石手一抖,合上相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撑着拐杖站起身,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往日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
王馥真一把拉住他的骼膊,语气里透着压抑的焦灼和罕见的清醒:
“老陈,待会谈话,千万别再拿你那套老资历说事了!人家今天带车来,不是来听你讲当年怎么扛炸药包的,是来查你当年怎么在大风厂埋炸药包的!”
陈岩石眉头一沉,骨子里的倔劲又涌了上来,板着脸训斥:“胡咧咧什么!组织谈话,我自有分寸!”
“你哪里有分寸?!”
王馥真压低声音,毫不留情地一语戳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你总觉得自己一分现金没收,就万事清白、高高在上。可你这身老革命的资历、在外人人敬重的脸面,早就被赵立春和赵瑞龙当成了最好用的政治挡箭牌!连陈阳都被裹挟进去分了几个亿的信托,你还在这儿装糊涂,这叫有分寸?!”
陈岩石一时语塞,嘴唇哆嗦了两下,竟无从辩驳。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夹克,拄着拐杖缓步出门,坐上了随行的公务车。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纪委的工作人员如同两尊石佛,无人与他闲谈半句。
曾经那个走到哪都有人嘘寒问暖的“陈老”,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涉案人员的待遇”。
抵达省委招待所谈话室。
周正明与省纪委副书记早已端坐等侯。
陈岩石刚坐稳,还没等对方开场,便习惯性地端起老领导的架子,第一句话便直抒诉求:“我要求和陈阳见一面。”
周正明连眼皮都没抬,翻开面前的谈话笔录本,语气平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陈岩石同志,今日谈话仅核实案件线索,不属于家属探视安排。”
“她是我亲生女儿!我见她一面问问情况怎么了?”陈岩石语气拔高了几分,试图用辈分压人。
“正因为是父女关系,才更要规避串供、统一说辞的风险。这是执纪办案的硬性规定,任何人没有特权。”
周正明的话有理有据,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瞬间象一块铁板,死死堵住了陈岩石的辩驳。
陈岩石胸口一阵憋闷,满腔委屈无从发作。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给省委书记打电话的“陈叔叔”,而是一个被剥去光环的被审查对象。
省纪委副书记顺势切入正题,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今天请你过来,三件内核事实逐一核实。第一,你是否知情大风厂存在专门为你预留的隐形股权?第二,是否清楚陈阳名下离岸信托的资金来源,与临港旧城改造项目存在关联?一六大风厂冲突现场,你是否依靠退休老干部身份,变相干预了公安的现场处置?”
陈岩石攥紧了拐杖的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沉默良久,他开口狡辩:“大风厂改制那段时间,确实有人提过给我留一份象征性股权,说是方便我出面协调工人诉求。但我当场就明确拒绝了!”
“我们不问你是否收受了分红,只问你事前是否知情。”周正明精准地抓住了内核漏洞,象一把尖刀插进陈岩石的逻辑缝隙里。
“时间太久,具体人名我记不清了。”陈岩石还在施展官场上最常见的“遗忘大法”。
周正明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将陈阳签字的供述复印件轻轻推到桌前:
“记不清没关系,有人记得很清楚。陈阳已经完整交代,赵瑞龙明确告知过她,这份股权是专门给陈家预留的‘政治补偿’,后续会通过境外信托拆分交付。你全程知情,只是为了避嫌,不直接经手资金罢了。”
陈岩石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