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味遮掩只会层层加码，主动剖析内心的权衡，反而能留有一丝协商的馀地。

周正明继续发难，而这一次，提到了一个让李达康无比难堪的名字：

“当年光明区土地低价出让方案，孙连城明确书面提出了程序、估值双重风险，你为何没有采纳他的审慎意见？”

李达康心头泛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愧意，轻声苦笑：“彼时，我认定他思想保守、缺乏改革攻坚的魄力，直接越过他这个正职，安排副职签字推进。

现在回头看……他在法定程序层面的底线意识，远胜于我。”

“这份反思，你应当当面跟孙连城讲清楚。”

陆承洲一语定调，随即宣读组织的初步安排，

“经省委、督导组共同研究，党内将召开大风厂事件专项复盘会，仅限内部参会，不对外通报。

你作为当年京州主要领导，需要在会上作深刻的公开书面检查；赵东来同步作出履职情况说明；而孙连城将全程列席，作为当年风险预警的相关知情干部参会！”

李达康神色骤然一变。

当众检讨！

还要当着那个被自己发配去“看星星”的孙连城的面，亲口剖析自身的处置失当！

这份政治上的难堪与羞辱，远比一纸处分更折磨人。

但他知道，组织安排已定，无从推辞。

他只能咬着牙，沉声答复：“我服从组织全部安排。”

秦远舟补充了最后一条硬性要求，彻底封死了京州的特权信道：“后续陈家相关线索移交纪委审查阶段，京州层面不得再以‘老同志’的身份给予任何特殊通融！股权退缴、事实说明等流程一律依规推进，不存在法外缓冲空间！”

“明白。”李达康重重点头。

谈话结束。李达康走出会议室时，觉得脚步有千斤重。

秘书在走廊外焦急等侯，迎上前问：“书记，回市委吗？”

李达康抬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幕，摇了摇头：“不去市委。去市少年宫。”

秘书一脸错愕：“现在过去？”

“现在。”

公务车驶出省委大院，后座的李达康闭目静坐。

缠绕的旧帐终于爆雷，躲无可躲。

既然组织要求他直面过往、当众反思，那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当初被他一力定性为“懒政”的孙连城，去说一句迟来的心里话。

……

京州市少年宫，天文馆门口。

车子停稳，李达康没有让秘书跟随，独自落车。

午后的阳光难得柔和。

孙连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搬了张小木椅，靠在馆外的墙根下晒太阳。

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整个人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松弛感。

看见来人，孙连城眼底掠过一丝极短暂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神色，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李达康缓步走到他面前，安静地伫立了两秒。

昔日那个在大会上雷厉风行、颐指气使的市委书记，此刻语气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多了几分沉敛与自省。

“连城，我今天过来，想跟你好好聊聊大风厂的旧事。”

孙连城没有起身让座，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语气淡然疏离，带着长久积压的隔阂与属于“宇宙区长”的终极顿悟：

“谈可以。但先说好，达康书记，我这里没有gdp报表，只有天文望远镜，和漫天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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