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亲生女儿陈阳的境外资金线索，你心知肚明，却碍于知遇之恩、碍于领导权威，只能装聋作哑、顺水推舟！”高育良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他。

每一句，都精准命中真相，每一字，都让季昌明无从辩驳。

季昌明端起水杯，指尖微微颤斗，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彻底放弃周旋。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与释然：“当年几封内核举报信，确实是陈老亲自拦下。他口头传达，临港项目关乎全省招商与民生稳定，赵立春书记已有统筹部署，严禁私自深挖、扩大事态。”

季昌明沉吟良久，如实供述：“关于陈阳境外资产的线索，陈老特意单独叮嘱，称相关资金关联京城来人的商业布局，经由梁群峰副书记中转传话，要求慎重处置，不得随意定性、政治化处理。我当时层级不足，无缘接触内核人员，只听闻对方姓氏为王。”

“那个姓王的，叫王宗辉，是钟小艾的表叔。”

周正明在一旁冷冷地抛出重磅炸弹，“而且，侯亮平已经被双规全盘招供，钟家为了自保，已经彻底放弃了他，签了离婚协议。”

季昌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京城钟家，竟然也在这场风暴中选择了断臂求生？

病床上的高育良淡淡一笑，褪去凌厉，只剩嘲弄：“老季，事到如今，何必再藏着掖着。督导组早已查清全部脉络，你再硬扛，就不是履职失责，是刻意包庇、对抗组织。”

季昌明苦笑一声，满心苦涩，彻底认命：“育良书记这张嘴，果然锋利无双，半点情面不留。”

季昌明长长叹息，转头看向周正明，彻底坦诚：“周组长，我自愿撰写完整书面说明。当年陈岩石干预办案、梁群峰中转传话、王宗辉隐性施压，以及我碍于人情权威、不敢坚持原则、压案不查的全部事实，我如实供述，绝不隐瞒。”

周正明笔尖不停，记录下这份关键口供，随即抛出第二个内核问题：“侯亮平驻汉办案期间，多次突破程序、违规调卷、变通执法，你全程知情却未制止、未上报、未纠正，原因是什么？”

高育良不等他斟酌说辞，直接一语点破：“无非是怕了。怕得罪沙瑞金，怕得罪钟家。”

季昌明老脸发烫，忍不住反驳：“育良书记，你我同在政法体系多年，你包庇祁同伟时，何尝不是如此？你没必要把自己摘得干净，一味苛责他人！”

“老季，我没想把自己摘干净，我这不是进院了吗？”

高育良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抬眼看向对方，“但你不同，老季。你无经济污点，尚有转机。现在坦白，是纠错悔过；继续硬扛，就是自毁前程。”

季昌明迟疑片刻，郑重开口，语气坚定：“我写。所有知情不报、履职缺位、畏难避责的问题，我全部如实说明，接受组织一切处置。”

顿了顿，他又轻声询问：“写完之后，我还能正常履职吗？”

周正明分寸拿捏精准，客观回复：“暂时回归岗位，但即刻起暂停一切案件审批、案情研判、人事统筹权限。省委会同步调整省检班子分工，后续视核查结果，依规定性处置。”

季昌明了然于心，轻轻点头，平静接受安排。

高育良淡淡回望，语气平和：“不是我断你的路，是这盘棋早就掀了桌。汉东旧帐清算，无人能够独善其身。你当了一辈子不粘锅，临了总得洗干净锅底，坦然收场。”

话音落，季昌明站起身，推门离去。他的背影微微佝偻，褪去了数十年的从容稳重，多了几分垂暮的萧瑟。

周正明合上笔录，看向高育良，语气严肃：“现在满意了？彻底撬开了省检陈年旧案的口子。”

“你还有多少线索？”周正明追问。

高育良笑道：“那得看督导组，觉得我这具残躯还有多少戴罪立功的价值了。”

“高育良！”周正明语气沉下，带着严厉的警示，“组织耐心有限，切勿自作聪明、玩火自焚！”

高育良见好就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想要做实王宗辉当年深度介入汉东旧案的铁证，必须换个方向。”

他抬眼，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远处肃穆的省委大院，缓缓吐出五个字：“省委接待办。”

周正明眉头一皱：“接待办？”

“文档室的卷宗可以造假、可以封存，但接待办老人的记忆、陈年财务流水、高规格用车台帐，骗不了人。”

高育良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年王宗辉来汉东，吃穿用度、行程安排，全在接待办的帐上。顺着这条线查，一查一个准。”

门外连络员小林应声领命，快步离去，立刻激活工作。

高育良静静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

这滩盘踞数十年的深水，终于漫过汉东本土的边界，直直捅向了隐秘的顶层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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